钟熙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很奇怪吗?”
外婆抱着狗也从客厅走了过来,Victor 见了她比看到骨头还兴奋,老远就要挣脱外婆的怀抱,但外婆没有放开。
她上下扫了钟熙一眼,有点嫌弃:“你这身是什么打扮?”
钟熙正想说什么,外婆又凑近闻了一下:“哎哟,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你怎么臭臭的,别熏着我们小维克多。”
说着,她将狗又抱远了一点。
…………
钟熙一直知道自己的外婆有点表演型人格,年轻的时候她没能进国家的文艺团,所以她遗憾了半辈子,但钟熙还是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我香得很,不然……”
“不然什么?”
钟熙怔住,不然,江恪之这一周也不会……她及时刹住车,没有多说什么,神情自然地去洗了个澡,之后在外婆家吃完晚饭以后才带着 Victor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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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是周一,钟熙打算明天再去上班。
她还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钟父。
“喂,爸爸。”她低头梳着狗毛。
“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回?”庄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钟熙很平静地说:“在东南亚遇到一点事。”
钟熙不知道自己作为子女是不是很奇怪,自她长大,她和父母就完全没有什么分享欲,她在国外遇到过很多麻烦,但每次他们一问最近怎么样,她总是惯性回答,挺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早离家。
耳边传来钟父不赞成的声音:“你不知道出门在外,父母联系不上你会担心吗?”
钟熙听着,心里没什么感觉,或者说,有点想笑。放在以往,她大概就会糊弄过去了,但这一天,她隐隐有点火想发。
她“哈哈”笑了一声:“爸,你真有意思,这么担心我,怎么就打了一通电话,你当然应该报警呀。”
钟父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但父权不容挑战,他沉声说:“你这么大的人,还能照顾不好自己?这就是你和爸爸说话的态度?”
钟熙冷笑了一声,伪善的男人。
“好的,我其实只是想说,没必要装得很关心我似的,这样我想我们都会少点尴尬。”
说完,她果断地挂断电话。
老实说,挺爽的。但她的内心依然感到一阵烦躁。
到底在烦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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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十点,钟熙开车去老佛爷提上她留着送人的包就直接去了公司。
进入公司以后,从前台到公关部都是很平淡的反应,这和她预想中的不同。
“钟总好。”
钟熙一直以为,至少对公司来说,她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原来,就和地球少了任何人都会正常运转一般,公司离开她并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很不安。
她神情自若地点头,手上那几盒刚买的甜品还没来得及放下,“砰”的一声,这个世界上最老土的礼炮喷花筒就这样喷了她一身……
她惊魂未定,一堆人从各个角落蹿出来将她挤到角落里抱住。
“钟总,你总算回来了!没有你,我们都快被甲方爸爸们给折腾死了……”
钟熙被挤得整个人头往后仰,太久没有接触到这么多人,她有短暂的不适应,但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一种熟悉的安全感充斥着她的全身。
她看着他们,摸了摸前面几个女孩的头。
她们需要她。
这时,她的脑海里再次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画面,还有某个人。
钟熙知道,这些偶尔冒出来的小情愫不过是吊桥效应在作祟,这两天她想得很清楚了。
这和她打麻将时会短暂地对给她放牌的人动心没有任何差别,那只是一时的情绪波动,只要她想,下一个让她心动的人很快就会出现。
她该回到现实了。
钟熙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才是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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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后,卢倩和她说起明早九点策划部要去市政府开会,主营销问她去不去。
钟熙刚想说好,却顿住了,过了半晌,她才问:“江……江氏那边也去吗?”
卢倩说:“那肯定的,毕竟是市政府的事,上面很重视。”
钟熙点点头,说“去”,却在卢倩转身的瞬间拉住了她。
卢倩难得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好像在苦恼什么。
钟熙说:“算了,你和营销部说,现在项目刚启动,主要还是策划的事,我就先不去了,有问题再找我。”
这是卢倩没有想到的,从前和市政府的合作项目,钟熙几乎全程跟下来,但是她转念就理解了,谁刚旅游完愿意直接开工呢?
之后的几天,营销部的人并没有找上钟熙,大概一切进展得很顺利。
平安夜当天,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的在 A 市最大的夜店开了一个大包,钟熙请来一个她很喜欢的 DJ。
因为还没来什么人,音乐还比较舒缓。
钟熙到得早,夜店老板跟她很熟,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去哪里了?怎么好像晒黑了一点。”他凑到她耳边说。
钟熙喝了一口酒,无所谓地说:“我本来就不白好不好。”
钟熙的酒量是在饭局上锻炼出来的,但有阵子没喝过酒了,她刚喝了几杯就感到头晕。
包间的门敞着,钟熙看到公司的人成群结队地走进来,和她打招呼。
她冲他们笑着指了指身后的桌子:“后面有礼物,还有红包。”
这是她私人准备的,公司的奖金和礼品在白天就已经发了。
见他们热闹地凑过去,钟熙才发现真的有些喝多了,因为有几个人她都认不出来了。
人力资源部的赵平这时也走到她对面坐着,笑着说:“策划部和那边的人刚从市里开完会回来,说把他们也邀请过来了。”
钟熙被他没头没尾的“那边”还有“他们”绕晕了。
她正想出声,就听到身边叽叽喳喳的人群安静了。
钟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去,幽暗的灯光下,她看到了一个人刚刚走进包间,心跳莫名加速,她的目光渐渐上移,看到了那张熟悉而久违的脸。
江恪之正站在包间门口注视着她。
chap30 他不该想见她
偌大的包厢里光线昏暗,五彩的光影无序地晃动着,但江恪之还是一进入厢内就看到了钟熙。
聚光灯从她的身上一闪而过,音乐声倏地变大,江恪之站在原地,看到她有些迟缓地转过头。
随后,他对上了她的视线,脚步停滞在了原地。
整整七天没有看到她了。
江恪之其实并没有刻意记着这件事,他极力克制着想要走到她面前的冲动。
只不过,和挪不开视线的他不同,钟熙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就侧过头,和坐在她身边的人们畅谈着。
江恪之这时才看到她身旁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脸就快要凑到她的头发上了,江恪之心底升起一阵无名火。
恶心。
他的手还搭在钟熙后面的沙发上,嘴角的笑就像苍蝇一样碍眼。
她该推开这个谄媚的男人。
江恪之抿着嘴唇,沉默地注视着她的侧影,她浓密的卷发看起来像是艺术品,找不到一丝瑕疵,和那个穿着衬衣在螃蟹岛叉鱼的女人不同,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光鲜亮丽。
江恪之想,如果他是个足够理智且体面的人,那就绝不该任由自己的目光肆意地在她身上停留。可悲的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但凡他管得住自己,这晚他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这样想着,他脑海里传来自嘲的声音,他明明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周,他参加了市里的许多会议,往常,那种会议,他从不会出席。
形式主义,浪费时间。
但那个早晨,他在盥洗池前光是梳头就梳了半小时,自己都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动机。
但钟熙没有出现,她明明那么爱出风头,从前不会错过。
一直到会议结束,江恪之才听到她团队的人说她有别的项目要跟,不会来了。
后来,江恪之没有再去。
他不该想见她的,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江恪之决定按自己原有的轨迹前行,就当那半个月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像她一样。
但这一晚,听说两个公司要一起团建过平安夜,大家只是象征性地邀请他,他们知道他不会来的,因为他从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可是,他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