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在飘满雪花的天幕下纵情欢愉……
江恪之将她抱回车后座后，钟熙靠在他怀里，头原本在他的肩窝胡乱蹭着，她又想扯开衬衫，就听到江恪之低沉的声音。
“好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点懊恼，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在钟熙家门口就和她胡闹起来，“今天不该这样。”
钟熙没说话，依然在用探寻的目光望着他，今晚她一直这样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江恪之问。
钟熙却跳过这个问题，车内太闷了，她急需一些冷空气让自己头脑清醒一点。
车窗打开后，钟熙依旧靠在江恪之的肩膀上。
“别紧张，我妈在睡觉，我爸还在外面跟人玩呢。”
“嗯。”江恪之搂着她。
“你都不好奇，为什么他在外面玩，我妈不管他吗？”钟熙问。
江恪之没有说话，将她大衣的帽子理正。
钟熙却在他耳边说：“他不行，我妈妈告诉我的。”
江恪之一双眼睛落在她的眼睛上，闻言，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关切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喝多了。”他说。
钟熙摇了摇头：“没有，我只喝了一点点，你刚刚尝出来了吧，一点点，我只是想和你聊天，我们很少聊天呢。不过跨年你不在家，你父母不会生气吗？你能在这里待多久？”
江恪之顿了几秒，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半了，他明早还有事，还得开车回去。
“四个小时。”
不用想，跨年这天宾馆就不可能有空房间，钟熙琢磨着把江恪之带回去，不被妈妈发现的可能性多大。
江恪之像是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握住她的手，制止道：“我不进去。”
钟熙无所谓地笑了：“其实想想，你就算撞上我妈，也没关系的，她才不在乎我把什么人带回家呢。”
她靠在江恪之的肩头，不知道这一晚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诉说欲。
“我跟你说我妈很神奇，上学的时候，老师以为我早恋于是找我妈谈话，我妈完全不在意，问都没有问我。”
江恪之问：“你想她问你？”
钟熙纠结了一下措辞：“一点点，就是，我有一点想让他们关心我，不过她对这些不是很关心，现在也是，她只希望我保护好自己，不要傻呼呼地被骗，你说她是不是很酷？”
江恪之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你这个表情是不是觉得她不爱我？”钟熙皱眉道。
“不，”江恪之注视着她，“我不会妄自揣测别人。”
钟熙笑了一下：“我逗你的，不过我小时候是那么觉得的。”
钟熙现在还记得，初二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作文比赛，有个同学写的是她妈妈开车的时候差点撞到车，条件反射地扑到副驾驶座上保护她，钟熙读得热泪盈眶，但是老师没有给出高分，就连同学们都觉得这是所有母亲都会做的举动，写出来感动不了别人，太普通了。
钟熙当时没有说话。
她手上玩着江恪之的手指，回忆着说：“回到家以后，我就去问她，她好像觉得我问了一个蠢问题，但因为我很认真，只好问我，如果她扑过来的话，她会死吗？我说应该不会吧。”
钟熙抬头望着江恪之：“那时候我好小，想到她有一天也会死、会离开我，我就能流出眼泪，然后她对我说她不死的话就会保护我。我当时有点难过，就问，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的妈妈不提前知道结果都会做呢。她想了很久告诉我说，大概她比较自私，她爱我，但是更爱她自己。”
那天的最后，秦悦难得地哄了哄她，告诉她：“以后如果不想伤心，千万不要问别人这样的问题，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钟熙说的时候很平静：“我以前不懂，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相爱，后来我看到她和别人一起逛街……她跟我说，钟熙，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把你当大人对话，你爸爸他欺骗了我，他不行，但是我们不会离婚，但是你应该有的一切我们都会给你。不要去想父母的事，过好你自己的人生，知道吗？”
江恪之低下头吻她的额头，紧接着是眼皮、脸颊。
钟熙被他亲得有些痒，笑着躲了一下，江恪之依旧保持缄默。
钟熙静了几秒，听到远处又有人声，大概又要放爆竹了。
“不过，我那时候还是有点伤心。”她靠在江恪之的胸口前轻声说。
不是伤心父母不相爱，可能她从小就是奇怪的人，她觉得，妈妈只要爱她，那做什么她都可以接受。小时候，秦悦教她跳绳，跳了一会儿就上楼换衣服了，外婆用一种既寻常又隐秘的语气告诉她，那是漏尿，很多女人生完孩子都会这样。钟母因为自己受了很多罪，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钟熙都会站在她这边。
“为什么伤心？”她听到江恪之问。
钟熙想了好久，才说：“她说我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希望在她的眼里，我一直都是傻傻的、小小的，还需要她保护。你说，我那时候是不是很蠢啊？”
江恪之将她拥进怀里，再出声时声音很温柔：“是有点傻。”
钟熙轻轻地撞了他一下：“喂，不过后来出了国，我才发现像我妈妈这样的才是常态。而且为什么女人做了母亲就要无条件地最爱孩子，为家庭牺牲，像我妈这样最先考虑自己很好啊，不会因为别人而失去自我，我很替她开心。如果现在，她把整个重心都放在我身上，我大概会疯掉。”
钟熙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晚为什么会说那么多话，人在很冷的时候靠近一个人，真的会变得脆弱吗？
“所以，其实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想要别人爱我了。”她说，“因为我很爱我自己，而且，我发现我也不想承担别人对我的期待，我其实很像她。”
“嗯。”江恪之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钟熙心想。
出国以后，钟熙花了很短的时间就融入进了新的环境，她发现自己喜欢轻松不受约束的关系。
像这样坐了几小时高铁后又驱车两百公里来找伴侣的事，钟熙永远不会做，因为她最爱的是自己，那么，是什么驱使江恪之这样呢？
她矛盾地思索着。
就在钟熙想开口询问江恪之的瞬间，听到耳边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车厢内变亮，又一簇烟花在头顶绽放，很远的广场传来人们跨年倒计时的声音，她的手掌被江恪之紧紧地握着，钟熙下意识地反牵住他的手，放缓呼吸，在心里跟着倒数。
“十、九……二、一。”远处人浪一般的尖叫声隔着风雪传到这里。
钟熙闭上眼，许了一个愿。
再睁开眼的时候，江恪之依旧在注视着她，就好像他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
烟花从高处往下散落的时候，钟熙说：“下次，要从一开始到的时候就告诉我，知道吗？”
江恪之看着她：“知道了。”
“不，还是不要有下次了，下次新年我们一起过吧。”
江恪之望着她，他说：“好。”
两人静静地靠在座椅上，绚烂过后的烟花像散落的星辰，耳边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有一瞬间，钟熙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这个夜晚。
这个晚上，钟熙第一次觉得她和江恪之的心好像近了些，她依旧不懂他，但她决定先让他了解自己一点。
🔒chap42 初见
元旦过后，要处理的事务更多了，钟熙本来和江恪之说好单周在她家，双周住江恪之那里，但她因为忙着即将到来的行业内的新媒体年会演说事宜，两个人即使住在一起，见面也只有睡觉的时间。
不过，钟熙没有再把 Victor 送到外婆家，而是把每天遛狗的任务交给了江恪之。
七号，会议当天的早晨。
江恪之的车被 Victor 尿脏送去清洗了，于是钟熙开车把江恪之送到公司门口，就像以往一样，车停在离公司还有一条街的地方。
“你今天做什么？”钟熙问。
她上午得去彩排走个过场。
江恪之一会儿有个会要开，他说：“没什么特别，和昨天一样。”
钟熙将他肩头的一根黑色长发拿开，跟他说：“这我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我们说好了啊，你别来看我演讲，你之前都不来的，突然来了，肯定会有别人乱想乱传。”
江恪之看着她的眼睛：“知道了。”
钟熙没忍住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要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