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说道:“他们都在国外,我现在坐船去,可能也来不及了。”
钟熙也笑了:“你真幽默。”
江恪之顿了一秒,嘴角的笑淡淡的,他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笑完以后,两人又不再说话了。
钟熙不知道原来告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注意到江恪之向她投来目光,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记不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不坐飞机?”江恪之的声音很低沉。
钟熙“嗯”了声,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但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
“我知道,”江恪之很快将视线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开口,“我妈在我八岁的时候因为坠机遇难,爸爸大概接受不了,所以去陪她了。”
他淡淡地说着,但钟熙的内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明明记得江恪之的父亲应该还是好好的,她前两年参加活动的时候有远远地见过一面。
江恪之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在他们都离世以后,我被我的二叔收养,他和我的婶婶一直没有孩子,所以,我变成他们的孩子。”
钟熙恍然大悟,但她的表情还是很凝重。
“不过,两年后,他们通过试管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就被送去国外和爷爷奶奶生活了。”他的语气很轻松,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为什么?”钟熙关切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江恪之思索了一下,说:“可能因为弟弟的身体不好,一直住在医院,他们需要陪着他。”
钟熙的心情复杂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次出国就是坐不了飞机了,所以坐了船。”
江恪之深邃的目光在这时落在她身上:“从船上看月亮,很大很亮。”
钟熙对上他的视线,不知为什么,一瞬间她好像也看到了海上的那轮月亮,而那个小小的江恪之孤独地坐在船上抬头望向它。
她想到这里,眼睛变得湿润,心口有点难受。
“一个人坐船,你不害怕吗?”她转过头,抑制住喉头的酸涩问道。
江恪之因为她的问题回忆里一下:“好像,已经忘了。”
钟熙听到他的回答,有那么一刻,她很想冲进他怀里给他一个拥抱,可能是给那个船上的男孩,也可能是给早已变得成熟、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恪之。
但是她硬生生地遏制住这股冲动,让自己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而且,她是以什么身份给他拥抱,前女友还是朋友?拥抱过后呢?
钟熙痛苦地意识到,她给不了自己答案,而江恪之需不需要,还是另一回事。
她不知道江恪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对她说出这些事,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自私,就像刚刚自己向江恪之道歉,她真觉得自己做错了吗?还是只是为江恪之的受伤而内疚?她分不清。意识到错误意味着接下来会去改,可是她没有这个信心,她想,就算重来一次,她可能还是会无意地伤害他。而在得知他的过去后,这种担忧变得更重了。
她纠结地注视着他,心为这段迟来的交谈挣扎。
“你从前,从来没有和我说这些。”她说。
江恪之沉默地凝视着她,很快又弯下腰去摸 Victor 的头。
许久,他低声说:“不是说做朋友。”
闻言,钟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点了点头,她低头看向他,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她好像知道了江恪之这么做的理由,可能和她一样,想为他们短暂的恋情好好地做个收尾。
秦悦又打来电话,钟熙不得不走了,最后的时候,江恪之问她:“要走?我送你。”
钟熙摇了摇头,努力摆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对他晃了一下车钥匙:“我开车来的。”
两个人停车的地方在两个方向,分开前,江恪之静了几秒后,沉声说:“新年快乐。”
这样的话,他还是第一个对钟熙说“新年快乐”的人。
至少之前说到的事,他还是想要做到。
钟熙没有说明天才是除夕,她知道那一天他们不会有联系,不是什么朋友都会在除夕那天发出祝福。
“你也是。”她对他微笑。
钟熙牵着 Victor 往车库走的时候,一直看着头顶的星空。
她迟钝地觉得自己有些懂江恪之了,在他们分开以后。
🔒chap55 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事
除夕这晚,和往年没什么不同,钟熙和家人在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饭以后,钟父去了祖母家打麻将,她和秦悦回家看《春节联欢晚会》,到家的时候,节目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节目,钟熙不知道节目笑点在哪儿,但秦悦看得很投入,不时地发出笑声,而她看着电视大屏,不由得想起了江恪之。
昨天遇见过他以后,她想起他的频率有点高,有一瞬间,她有些恶意地揣测,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目的之一。
如果他没有跟她说起那些事,她可能只会在烟花爆竹燃起的时候想到他跨年那晚驱车来找她,他在她的家门前吻她,他们在雪地里相拥,在烟花下,她许愿明年的这一天也要和他在一起……这些回忆可能或多或少有些遗憾,但是还是很美好,但现在,她握着手机,忍不住去想:江恪之现在是在哪里,和谁在过年呢?还是说,一个人吗?心疼的感觉比遗憾对她来说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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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江恪之推拒了几个饭局,独自一人坐在家中看《两小无猜》。
第一次接触这部电影是去交流前,几个同学为了提前适应法语,所以特意找来看的,江恪之看得认真,不过只看到一半,其他人就嫌恶地说男女主太过神经,又换成其他的电影。
前段时间的一个晚上,钟熙感叹自己好久没说法语有些生疏了,提议找部法语电影来看,江恪之提起了这部,却换来她的皱眉。
“我早就看过了,你想象不到这两个人有多拧巴,相爱又不承认,祸害了多少人,最后双双殉情在混凝土里了,我拒绝再浪费两个小时。”
此时,江恪之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屏,音质很好,就是回声让这个偌大的空间显得更加静谧和萧索,时隔多年,他终于看到了故事的结尾。
相比起钟熙不加掩饰的反感,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故事。
当他还在思考,埋葬主角的是苹果酱还是猕猴桃酱的时候,室外适时地响起鞭炮的声响,他才意识到已经零点了。
又是一年了。
江恪之望着窗外,玻璃有些模糊,屋外的一切看起来都朦胧极了。
手机被调成静音,在电影放映的过程中,不知多少次亮起又暗下,江恪之一直没有拿起。
他怕自己会管不住自己。
不过二十四个小时,他无数次想起她对他说,你对我很特别。
江恪之刻意忘记了一些他不想面对的话,闭上眼就是她说那句话时的样子,看到她因为自己流露出脆弱的模样,他竟然觉得内心深处的痛苦竟然得到了安抚,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受折磨。
她说那些话时在想什么呢?追究这些显得毫无意义,因为她总有离开他的能力。
和钟熙的这次见面再度证明,她是危险的。
可是,江恪之也不知道,到底怎样才算得上安全?
春节假期很快过去,钟熙除了和朋友出来看了两场电影吃了饭,就是应付差事地和相亲对象喝了杯咖啡。
其间,她完全没有找话题的意思,但对方也不觉得反感,反而很积极。
他说:“我知道‘熙’有光明的意思,未来跟你在一起的人一定很幸福。”
钟熙一时间为他的这个抬举感到肉麻:“为什么?”
他说:“这不就是说照亮对方的意思。”
钟熙回忆起小时候秦悦对自己说的话,想了想后,认真地说:“不是,我妈妈说,照亮别人很累,照亮我自己就可以了。”
这个话题过后,两人变得尴尬,钟熙对此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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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过去以后,时间过得飞快。
风变得轻柔,马路上的梧桐树褪去枯黄,焕发出极具生命力的绿,钟熙在鸟清脆的啼鸣声中变得忙碌起来。
公司两年前提出的开拓欧洲市场的项目有了初步进展,钟熙和其他几个有过海外工作经验的高层被拉着开了几次会,可能要从他们中选出一个空降欧洲部的行政总裁,为期两年。
因为欧洲部建在钟熙上大学的 P 城,大家都传上面的人选大概率是钟熙。
钟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问自己,想去吗?两年可能改变很多东西。她试图去分析去与不去的优劣处,很快,她迟疑地想到一些人,比如秦悦,最近她们变得很亲近,还有……她的内心变得更加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