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权臣他蓄谋已久_绮年【完结】(142)

  周玦走后,朝中局势不出沈云笙和周玦之前所料, 沈铮果然坐不住了。

  不仅频频出入养心殿, 还将禁军之中的多数人替换成了他自己的人。

  行兵打仗, 最要紧的便是粮草供给。

  周玦前脚刚走, 沈铮后脚便去了户部, 以“核查军需”为名, 命人清查户部历年拨给安北军的粮草银钱账目,一查就是好些天。

  还美其名曰“保障前线供应,不可有丝毫疏漏”, 甚是可笑。

  温崇倒了之后,新任户部尚书曾是赵太傅的门生,暗中命人给沈云笙递了消息,请示她的意见。

  沈铮想要粮草账目,沈云笙便给他账目。

  只是那厚厚一摞的账本,早就被沈云笙重新让人做过了,从里到外,干干净净。

  每一条每一笔都经得起推敲,便是连栽赃陷害的机会都没留下。

  沈铮的人翻了三日,愣是没挑出半个错处来。

  这边沈云笙与沈铮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斗得热火朝天,那边周玦也没闲着。

  周玦率安北军大部队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西北前线。

  但他并没有急着直接入城,而是将大军驻扎在玉门关东南三十里处的峡谷中,隐蔽行踪,暂做休整。

  城中的霍渝得到周玦的信号,于一日深夜,率余部乘着夜色出城,突袭北凉驻地。

  北凉大军的注意果不其然全被霍渝吸引。

  与此同时,周玦趁机亲率三千轻骑,绕道北凉大营后方,一把火烧了那钦囤积在营外的粮草辎重。

  火光冲天而起,北凉大营一片混乱。

  那钦闻报大怒,亲自领兵追击,却不想周玦早有安排,沿途设下伏兵,以少胜多,将前来追击的北凉兵士杀得溃不成军。

  经此一役,虽未能彻底解困,却也大大挫了北凉锐气。

  那钦被迫后撤三十里,玉门关的压力骤然减轻。

  而后,大祈这边有了周玦的加入,主帅回归,安北军顿时士气大振,如虎添翼。

  在周玦的指挥下,安北军势如破竹,接连收复两座城池。

  捷报传入长安时,沈云笙正坐在周玦书房中翻阅西北边境的舆图。

  那张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满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边角处还有周玦亲手添上的标记。

  墨迹虽然已经有些模糊,可依旧能看出当时的笔锋凌厉。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玉门关”这三个字,杏眼悠悠,仿佛能透过这一纸舆图,看到千里之外,他所在的地方。

  看见他身披战甲,手握长枪,岿然立于万军之前,英姿勃然。

  “殿下,前线传来捷报,驸马已收复青崖、云岭二城,”半夏笑意盈盈地进来,眼上眉梢都是难掩的喜色:

  “还有驸马给您的家书也寄来了。”

  说着她将刚收到的家书呈给沈云笙。

  沈云笙飞快地接过家书,指尖却在那封蜡上停了一瞬,才拆开。

  红梅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

  “战事顺遂,勿念。我不在,笙笙诸事小心,一日三餐万不可将就,夜阅折子莫要太晚。沈铮此人阴鸷寡恩,若他发难,不必与他硬碰,暂避锋芒便是,待我回京,自有计较。若有事,可去宣平侯府寻萧淮相助。”

  字里行间皆是他对沈云笙的牵挂,便是连吃饭睡觉这等小事他也要细细叮嘱一番。

  到了他自己,却只有一句“展示顺遂,勿念”,刀光剑影,塞外风霜都只字未提。

  沈云笙将那封家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感受得到他对她的思念。

  只是那句“勿念”她应该是做不到了。

  沈云笙知道,周玦这是不想她为他担惊受怕,可西北边塞苦寒难耐,那钦的兵马又骁勇善战,她又怎能不牵挂心忧?

  她将信笺小心折好,贴身收起,目光落在随信一同送来的那只锦盒上。

  锦盒不大,红木镶边,上头系着一根素色的绸带。

  方才她只顾着看信,竟差点儿这只盒子忘了。

  沈云笙抬手解开绸带,掀开盒盖,里头铺着一层细软的绢絮。

  绢絮中央静静卧着一只小小的木雕。

  是一只狸奴。

  那狸奴约莫巴掌大小,用的是边塞常见的胡杨木,木质细腻,纹理清晰。

  雕工算不得精妙,甚至有些刀痕略显生涩粗犷。

  瞧着不像是匠人的手艺,倒像是谁在灯下一刀一刀,笨拙又认真地刻出来的。

  雕工虽略显粗糙,但那狸奴的神态,却是活灵活现。

  圆滚滚的身子,蜷成一团,两只前爪交叠着,把脑袋埋在爪间,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撒娇。

  尾巴松松地绕过来,搭在身侧,整个姿态慵懒又安恬。

  最妙的是它的耳朵,一只竖起,一只半耷拉着,仿佛睡梦中听见了什么动静,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

  每一刀,都倾注了周玦对她浓浓的思念。

  沈云笙格外珍惜地将狸奴木雕捧在手心,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猫儿的脑袋。

  看着这狸奴,周玦在灯下一点一点精雕细啄的情景仿佛在沈云笙眼前重现。

  那漆黑的凤眸定是认真又专注,薄唇紧抿着,握惯了刀枪剑戟的手,握着那一柄小小的刻刀,笨拙又小心。

  沈云笙将木雕翻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见底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字——笙笙。

  “诶?这刻的不是殿下的名嘛,驸马这雕的是殿下!”半夏凑过来,瞧见“笙笙”两个字新奇地叹道:

  “这般看来,这狸奴的神态还真有几分像殿下。”

  周玦刻的不是狸奴。

  周玦刻的是她。

  木头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刀削气息,混杂着胡杨木特有的清苦味道。

  那是边关的味道,是风沙的味道,也是思念的味道。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狸奴蜷睡的背上。

  沈云笙慌慌张张地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又舍不得了,将木雕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处,仿佛这样就能隔着千里万里,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殿下……”半夏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自家殿下又哭又笑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不过好在沈云笙很快便将情绪调整好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狸奴收入怀中,复又将目光投向桌上的舆图。

  沈云笙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从玉门关往东,一路划过收复的青崖、云岭二城,最后落在那钦如今盘踞的朔方。

  “青崖和云岭拿回来了,”沈云笙呢喃出声:“下一步,他该打朔方了。”

  半夏不解:“殿下怎么知道?”

  沈云笙指尖点了点朔方的位置:

  “朔方背靠阴山,地势高耸,易守难攻。那钦被烧了粮草,后撤三十里却偏偏退到此处,就是因为朔方是整条战线的咽喉。若大祈拿下朔方,便等于扼住了北凉南下的喉咙,届时那钦不退也得退。”

  她抬起头来,目光沉静而笃定:“阿珩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半夏听着自家公主一桩一桩分析得头头是道,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崇拜与佩服。

  她家公主当真厉害,既能于朝堂之上智斗奸臣,又能透过这一方舆图分析沙场战局,仿佛那千里外的山川城池,都尽数刻在她心里一般。

  沈云笙却是没留意半夏那满脸崇拜,一门心思全扑在眼前这方寸舆图之上了。

  看着看着,她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

  朔方城地势险要,依山而建,易守难攻,那钦麾下的骑兵又极为剽悍骁勇,周玦若想攻下此城,定是少不得一场硬仗。

  “半夏,安北军接连收复两座城池的战报可已送至宫中?”

  沈云笙沉吟片刻,突然问半夏道。

  “回殿下,奴婢下午出去的时候便瞧见西北来的驿使从街前策马而过,向着皇宫的方向去了,陛下现在应当已经看过了。”

  半夏如是回道。

  沈云笙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凭窗向外看去。

  已近黄昏时分,暮云四合,天光黯淡。

  乌云堆积如山,厚重的云层一层压着一层,好似顷刻间便会从天边坠落。

  隐隐有闷雷在云中炸响,沉闷而压抑。

  “这天,要变了。”沈云笙望着这晦暗的天色,轻声道。

  狂风顺着打开的窗子灌入,吹得她衣袂翻飞,青丝飞扬。

  “要下雨了,”半夏也望了望天色,赶忙去关另一侧的窗子,嘴里还念叨着,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方才还晴得好好的,这会儿瞧着像是要下暴雨似的。”

  沈云笙没有接话,目光定定地望着远处阴云笼罩之下的重重宫墙。

  “半夏,去将汀兰和沉璧叫进来。”沈云笙吩咐道。

  半夏应声,不多时就把汀兰和沉璧带了进来。

  沈云笙的眼神缓缓扫过恭敬站在她眼前的汀兰和沉璧,她知道这两人原是周玦培养的暗卫,成婚后就被他派来保护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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