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装了_慢斯【完结+番外】(8)

  她抱起双臂,挑衅道:“那你为什么又来,老来,反反复复来?”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好人。”

  金台夕维持着唇边的弧度,笑容却变得难看。

  她知道“他们”指的是谁,她和“他们”确实不一样,但区分的标准,从来不是好与坏。

  这世上哪分什么好人坏人,只有富人和穷人,这是她用了三年学会的道理。而这个道理,就是周牧野教给她的。

  “他们?那你呢?请问你把你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周牧野倒退着下了两层台阶,目光与她平齐:“求人的位置。”

  他竟然也有放低姿态求人的一天。金台夕心里一阵爽快,反手抓住了背后的门把手,摸着上面斑驳的铁锈:“求人,至少要叫声姐姐吧?”

  要求提得如此具体,毫无模糊的余地。

  周牧野抿了唇,显然没想到她如此蛮横:“你休想。”

  金台夕笑得开怀:“这就受不了了?做我的租客,还得洗衣做饭拧灯泡呢。”

  再说他也没吃多少亏,毕竟只比自己大一天。

  他俩的生日,一个十一月二十二,一个十一月二十三,一个天蝎座,一个射手座,一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一个放荡不羁爱摆烂。

  这种微不足道的巧合,她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周牧野沉着脸,踏上一级台阶,离她近了一步:“你别欺人太甚。”

  金台夕的眉梢扬到天上,指着他脚下:“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姐姐教你,你就好好学,不要顶嘴。”

  周牧野深吸一口气,下颌紧绷,一脸屈辱地退下台阶,:“我知道了,金姐。”

  金姐和姐姐只差了一个字,意味却千差万别。

  金台夕一把拉开楼道门:“你今天就是叫我大爷,我也不会把房子租给你!”

  说完猛地关了门。

  门口的看门大爷正在打瞌睡,忽然一个激灵醒了,瞧见三号楼楼道的灯从一楼亮到六楼,齐齐整整。

  他拎着保温杯溜达到门口:“吵架了?还是年轻啊,都等一个晚上了,说两句软话有什么难的?”

  周牧野未置可否,递了支烟过去:“认识301的业主吗?”

  话里不带情绪,也算不上亲和,但莫名让人想掏心掏肺。

  “开大奔的金师傅嘛,院里都认识,今儿早上还给大伙儿带了几斤牛腱子呢。当年我俩是一个胡同的街坊,一起回迁到这个小区,以前老笑话他抠门,发了钱也捂着不花,现在人家发达了,我还在这儿看大门。”

  周牧野伸手掏兜,拿出个沉甸甸的东西:“他下次来,给我打电话。”

  大爷接过来,是一块手表,一看就价格不菲:“小伙子,我看你人不错才帮你,可不是为了这东西。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小金跟她爸成天斗嘴吵架,可不是什么听话孩子。”

  周牧野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不听话,他可太知道了。

  “这小区外来人多,您照看着点儿。”

  **

  金台夕又做梦了。

  王朝颠覆,纤尘不染的公子沦落勾栏,伏在昔日仇敌脚边为她斟酒。

  仇敌打翻杯盏:“你既卖笑,就该做出喜庆模样,哭丧个脸好像我杀了你父母一样,晦气。”

  佳酿顺着他脸颊流到唇边,像一滴泪,他捏碎手中瓷杯,衣摆染了血。

  “哎呀我忘了,我确实杀了你父母。不过如今,我是你的恩客,不如叫声姐姐来听?”

  小倌闭了闭眼,膝行向前,一字一顿地唤她:“金小姐,莫要欺人太甚。”

  金台夕猛地醒来,掀开被子冲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

  【作者有话说】

  学金姐,不自证,万事都能用关我咩事和关你咩事解决~

  第6章

  文思泉涌的感觉,金台夕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体会过了。

  凌晨三点到六点,一盏夜灯,一把键盘,构成了她的全部世界。

  天光将明时,她按下回车键,扭头看二环路上飞驰的车流。一天到晚堵得水泄不通的东二环,竟也有这样丝滑的时候,和她刚才打字的手感一样。

  真他馬爽。

  通讯录一一划过,竟然没有人能分享她此刻的快乐。

  什么时候混成这样了?她恍惚了一瞬间,忽然想起在胡同里飞驰的时光,那时上至八十岁老爷子,下至牙牙学语的奶娃娃,都喜欢听她讲笑话。

  可眼下,通讯录翻了一个遍,还得给她的倒霉编辑发消息:【老子要开新文!】

  程雨霁秒回:【答应我,先把旧文番外写了好吗?】

  金台夕十分诧异:【你起这么早?】

  【从六岁开始,我每天都六点起床。】

  程雨霁家教甚严,高中时鞋子永远雪白,发型永远柔顺,步幅永远不急不缓,语调永远不高不低。金台夕曾经短暂地幻想自己也能出生于这样的书香门第,如今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让她天天早起不如杀了她。

  【我要去睡觉了,咱俩不是一个时区的。】

  【你这作息,不出国定居可惜了。】

  【不,我的作息更适合阴间。】

  程雨霁不愿与她调笑,电话打过来:“说正经的,你怎么忽然找着了灵感?”

  金台夕切了一声:“灵感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我肯挤,总能挤出来。”

  “呵呵,我可是副主编,作者是文思泉涌还是灵感枯竭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个月我一提交稿你就顾左右而言他,一看就是写不出来。”

  “你不就是你家出版社去年刚成立的新媒体文学部的副主编吗?部门一共三个人,一正两副,人均副主编往上。”

  “你看,又开始打岔。你倒是说说,怎么就忽然开窍了?”

  金台夕扣着手机壳上的装饰,看向窗外,浓绿的矮冬青疏于修理,长势十分有野性。旁边蹲着一只流浪狗,半眯着眼睛,毛发比冬青更杂乱,眼睛水汪汪的,楚楚可怜。

  “我在家门口遇见一只丧家之犬向我乞食,可是它曾经咬过我,你说我该不该把兜里的牛肉干给它?”

  程雨霁家里养着一只小柴犬,闻言情绪激愤:“狗狗这么可爱,怎么可以欺负狗狗?再说你跟一只狗记仇,你还是不是人?”

  金台夕一愣,随即爆发:“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吗?我就是要记仇!我要把牛肉干当着他的面全吃掉!”

  程雨霁叹了口气:“没事儿,我见过的作家多了,一半都有精神问题,你不是特例。”

  金台夕挂了电话,给新书男配角凄苦的身世又加了一条,才心满意足地上床补觉。

  一觉睡到下午,李淑霞女士亲自上了门。

  她从自己金贵的爱马仕里掏出一沓照片,摆到女儿面前:“你排个序吧,一周相亲五次,相五休二,和法定节假日一样。”

  金台夕草草看了一眼,还不如昨天那位周正:“妈,你放弃吧。昨天那个区彻明连顿饭钱都不肯掏,明摆着是图咱家的钱,其他的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女士冷笑:“你除了家里有钱,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你要是有个体面的工作、光宗耀祖的学历,别人也不至于只图你的钱。”

  金台夕摸了摸脸蛋:“我长相周正。”

  “周正有什么用?一拍照就龇牙咧嘴,难看死了。我只好拿着你高中学生证上的照片去相亲,人家都偷偷笑话呢。你收拾收拾跟我走,我给你约了个摄影师给你拍相亲照,他是给时尚杂志拍封面的,很有审美。”

  金台夕看着李女士亮紫色稀有皮的爱马仕,对她的审美水平非常担忧:“别麻烦了,我给你我的护照照片,特国际化,比学生证上的好看多了。”

  李女士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行,定金我都付了。一定要去的定,不退的。”

  纵然李女士近年终于习惯做个有钱人,出手阔绰,但让她花冤枉钱,那是万万不能的。

  金台夕一万个不情愿,但上意难违,只好慢腾腾换了衣服,然后打开手机叫车。

  李女士瞥了一眼:“不用,让你爸送咱们。”

  “我爸来了?人呢?”

  “门口看见老头下象棋,棋瘾犯了,不肯上来。”

  伸头往外一看,楼下果然停着一辆黑白相间的迈巴赫,门口的方桌人头攒动,其中一个圆碌碌的脑袋,正是金师傅。

  金师傅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人菜瘾大,若非散烟大方,院里的老头才不肯带他玩儿。

  金台夕从人群里挤进去,瞧见老爹的棋盘上已经比对方少了一车一炮,输定了。

  “爸,认输吧,你不属于棋盘,属于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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