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神性生物面对更高位存在时本能的泪水，仅仅是站在这里，就已经需要非常多的勇气。
张淼忽然意识到，在她眼中温顺如蝴蝶的耶梦加得，此刻正承受着怎样可怕的压迫。
那些环绕自己的朦胧白光，在对方看来恐怕是能灼伤灵魂的烈焰。
“走近些。”她放柔了声音，主动收敛周身流转的神力。
耶梦加得试探性地迈出一步，盔甲发出清脆的鸣响，当她确认不会被无形的屏障阻挡时，步伐突然变得轻盈起来。
但在距离张淼十步之遥时，她又自觉地停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距离。
阳光穿过两人之间的空气，在沙滩上投下奇异的双影。一个巍峨如山岳，一个谦卑如尘埃。
海风重新流动起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张淼注视着耶梦加得低垂的侧脸，发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是风中振翅的蝶。
“你怕我？”张淼忽然问道。
耶梦加得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盔甲下的肌肉绷紧，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不，是敬畏。”
她终于抬起头，却只敢将目光停留在张淼的衣领处。那双曾经锐利如刀锋的金色眼瞳，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倒映着张淼周身流转的朦胧白光。
张淼忽然意识到，耶梦加得眼中的世界，和自己看到的已经完全不同。
在她的视野里，耶梦加得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道虚幻的轮廓。
那是一道金色的神明印记，像是棱镜一样。
张淼眼眸一闪，那道神明印记变成盘踞的巨蛇，鳞片如黄金铸就，蛇瞳冰冷，在她的心意下很快又转变成老虎、蝴蝶、小鸟，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动物全都低伏着身躯，头颅紧贴地面，像是在向某种更高等的存在臣服。
张淼微微眯起眼睛，巨蛇的虚影便如烟雾般消散了。
“你刚才说，其他维度的神明会清除真神位阶的玩家？”她换了个话题。
“是的。”耶梦加得的声音很轻，“为了稳固信仰，也为了……减少威胁。”
张淼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需要担心这个？”
她的语气很随意，可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却骤然一沉。
沙滩上的细沙无声下陷，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向她的脚下俯首，远处的海浪凝固在半空，浪尖的水珠折射出万千细碎的光点，宛如时间静止。
耶梦加得的呼吸一滞。
她清晰地感觉到，张淼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那只是一个随意的念头，世界便为之改变。
“我不需要靠杀戮来稳固地位。”张淼收回目光，海浪重新落下，溅起一片碎玉般的浪花，“况且，你们对我构不成威胁。”
这句话不是傲慢，而是陈述事实。
耶梦加得的喉咙微微滚动，她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我的忠诚永远属于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仿佛在立下某种誓言。
张淼静静地看着她，“我知道了。”
刹那间，耶梦加得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身体，像是春日融化的雪水，涤荡过每一寸骨骼，感觉与这个世界更加融入了一些。
这是……神明的赐福吗。
第1056章 消失的先天性反射
耶梦加得猛地抬头，在神明的默许下，她终于得以直视那双眼睛。
那已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深邃的瞳孔中流转着万千星辰，浩瀚星河在其中生生灭灭，仿佛蕴藏着宇宙最原始的奥秘。
仅仅一瞬的对视，耶梦加得便感到灵魂震颤，整个人被卷入无尽的星海旋涡，她慌忙低头，心跳如擂，失控的力道让指尖深深嵌入黄金盔甲。
“回去吧。”张淼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下次见面，不用跪着。”
耶梦加得深深俯首：“遵命。”
当她再次抬头时，周遭景象已然变幻，她直接抵达了此行的秘密目的地，那个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地方。
“下次...”耶梦加得抚摸着盔甲上新增的指印轻声自语，“希望能站得更近一些。”
此时的张淼并不知道耶梦加得的想法，送走这位不速之客后轻叹一声，意识回归本体，若无其事地继续与父母共进午餐，谈笑间回忆着儿时趣事。
午休后张淼假装去洗手间，现在的她摄入的食物既尝不出味道，也不会被消化，只会直接转化为能量。
她的身体已经不再需要排泄，但为了维持普通人的行为习惯，她每天不得不假装上厕所。
按下冲水键，张淼来到水龙头前，清凉的自来水流过她的指尖。
张淼抬起手的瞬间水珠自动蒸发消散，转身时她突然注意到镜中的异常，自己的胸膛没有起伏。
这个细微的破绽普通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在玩家眼中却足以致命。
张淼凝视镜中的自己长达五分钟，确认了一个事实：在没有刻意控制的情况下，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眨眼和呼吸的本能反射。
眼睛不眨眼不会干涩，不呼吸也不会缺氧。
“又多了些需要扮演的事项...”她低声自语，开始练习控制胸腔规律起伏，让眼睛每隔数秒自然眨动。
回到房间张淼蜷缩在床上，双臂环抱膝盖，她试图说服自己：越来越不像人类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需要伪装的细节又多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甜香突然钻入鼻腔——那是童年最爱的蜂蜜小面包的香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老家巷口的面包房，傍晚六点准时飘出的诱人香气，儿时尚且窘迫的父母偶尔带回家的那份惊喜...
可惜随着张淼的搬家，她再也没有闻到过那股熟悉的甜香，等到后来老家门口的面包房已经搬走不知去向，而后来在其他地方买的蜂蜜小面包都不是原来的味道，成为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
闻着熟悉的味道张淼猛地坐起，浩瀚神力瞬间铺展，搜寻着香气的源头。
然而那味道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幻觉，只有鼻尖残留的甜香证明它真实存在。
很快她明白了缘由，又是一场信徒的献祭仪式。
随着她的名声传播，各种献祭"学说"甚嚣尘上，每日的祈祷与献祭不计其数。
这些原本都会被她的潜意识屏障过滤，但这次因为那熟悉的味道，加上她刚获得感知信徒周边气味的能力，种种巧合让这次献祭穿透了她设下的潜意识屏障。
张淼的意识迫不及待地降临献祭现场，她几乎能想象出面包房阿姨亲切的笑脸，虽然岁月可能在那张脸上留下痕迹，但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认出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败的居民楼，逼仄的空间里，一个形容枯槁的长发中年男子正跪在粗糙的木雕神像前。地上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神印，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精和体臭的酸腐味。
“居然还有人留在旧城区...”张淼有些诧异。虽然国家没有强制搬迁，但在见识过星界征伐的恐怖后，绝大多数人都已迁入都市圈。
下一秒，那熟悉的甜香再度飘来，就在楼下！
张淼的意识穿透墙壁，果然看见了正在忙碌的面包房阿姨，只是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皱纹。
“这种地方还有生意？”张淼将感知范围扩大，发现整个乡镇大多都是留守的中老年人。望着周边田地里金黄的麦浪，她顿时明白了原因。
信徒的祷告她充耳不闻。那诱人的香气让她的思绪完全被一个念头占据：现在、立刻、马上，她必须吃到那个蜂蜜小面包！
就在她几乎要付诸行动时，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渴望，她突然想起自己早已失去味觉。
即便吃到嘴里，也尝不到记忆中的味道了。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
正当她失望地准备离开时，信徒的话语传入耳中：
"伟大的奇迹之神，这就是我的愿望。虽然我没什么好东西献祭，但如果您能让我成为强大玩家我一定为您重塑金身！"
他还加了一句：“不用太强，和你差不多就行，也就是我没门路弄到玩家资格，不然现在肯定是一个厉害的玩家。”
这番话让张淼的心情更加恶劣。这个醉汉把她当成了什么，不用投币的许愿机？
连最基本的等价交换都不懂，就想空手套白狼。
颓废的中年男子见神像毫无反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醉醺醺地指着木雕：“网上说得……难道真的要献祭才行？哈！要钱的能是什么好神？根本就是邪教！”
他打了个酒嗝，“连信徒的愿望都实现不了，你算什么神？有本事出来，让我看看你这个神有什么本事。”
第1057章 相信自己
张淼的意识在虚空中微微震颤，醉汉意识中传来淡淡的死意，他故意寻死？用这种方式？
那个醉汉的叫嚣声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张淼最后一丝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