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瞬间变异。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在她身体里蔓延。
她抬起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她想笑，想放纵的笑，想把在场这群杂种全部撕碎了，然后再放声大笑。
“不……不……”文连风非常抗拒，她想压下去嘴角的笑，却根本压不下去。那笑容像有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从她脸上绽放。
欲望和人性，在她的身体展开斗争。她的脑海，闪过了很多画面。
父母、队友、朋友……
她是她们的骄傲。她，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种恶心的东西，失去作为人的尊严与底线，沦为被欲望操控的怪物。
“呃……呃！！！”
“陈清水……陈清水你这个杂种你别来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连风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手背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凸出来。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抬起枪口，颤抖着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男人愣住了。
院长瞪大了眼睛。
楚静初满脸泪水。
文连风看着她们，看着那些模糊的脸，嘴角还挂着那该死的笑。
她扣下了扳机。
砰！
几乎是枪响的同时，清醒过来的女孩像疯兽般死死扒上了男人，双手狠狠扣进他的眼窝，指甲深深陷进血肉里，嘴张到最大，朝着男人的喉管狠狠咬了下去。
…………
“陈清水……陈清水你这个杂种你别来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怒吼，非常的清晰，清晰到让清水向下飞奔的脚步僵住。紧接着，砰的枪声，让三人的心跳了一下。
这个笑声……一瞬间，她们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文连风……变成了疯子。
清水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痛得她几乎受不了，很难说清楚这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无从言说。
在身旁两人的目光中，她没半分犹豫，缓缓后退，转身就往声音的反方向狂奔。
“跟我走！”
叶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边！我知道路！”
清水迈开腿。
她们冲出大楼的那一刻，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任何声音。
院子里躺着几具新鲜的尸体。
叶雀在前方带路。她跑得很快，绕过那几具尸体，穿过一栋栋大楼，贴着墙根朝后院的方向摸去。
就在她们马上抵达后院入口时，三个人影突然从拐角冒出来。
清水的脚步一顿，枪口已经抬起来了。
那三个人也僵住了。她们手里拿着望远镜。三个女人，脸上带着警惕和一丝茫然。
清水的枪口对准了最前面那个人的眉心。
那人的嘴闭上了。
清水一直盯着她们，直到拐过最后一个弯，确保她们不会跟上来她才放下枪继续跑。
精神病院背靠着一座很大的山，她们就站在山的阴影里看着面前高高的墙。
墙很高，目测超过三米，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和削尖的钢筋。仅靠人力，她们根本翻不出去。
叶雀蹲下身，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掀开一些枯死的杂草，从里面拿出了一卷麻绳。
她开始刨土，泥土被扒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帮我！”
吴武杰立即蹲下身，和她一起刨。
两个人在那疯狂地挖，泥土飞溅，清水则守在她们身后，守着来时的方向。
缺口越来越大，那是一个狗洞，窄得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那洞口连清水钻不出去，更别说吴武杰那个大块头了。
叶雀几乎是用身体往里钻，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拚命扭动，用力往前挤，然后她出去了。
几秒后，一根绳子从墙头上方抛了下来。
叶雀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快！”
吴武杰抓住绳子，用力拉了拉，那绳子很结实。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吴武杰翻上墙头，骑在墙上，喘了口气。然后他朝清水伸出手。
“上来！”
清水抓住绳子。
她比吴武杰轻多了，爬得速度也快很多，几步就攀上墙头，抓住吴武杰伸过来的手，翻了过去。
墙那边，是一片茂密的山林。
斜坡很陡，长满了枯草和荆棘，叶雀站在下面，浑身是土，正朝她们招手。
清水没有犹豫，她从墙头跳下去，落在斜坡上，吴武杰也跟着跳下去。
两人没有回头，跟着叶雀朝那片茂密的山林深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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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应许之地】
第147章 山雨
三人不停地在山林里爬。
这是一片半开发过的山林，勉强能看出人工的痕迹，有一小段残破的水泥台阶，但只向上延伸了十几米就断了。
三人没有说话。只有吴武杰在前面折断树枝的“卡嚓”声。那个大块头走在最前方，根据清水的指示，折断挡路的枝条。
清水走在最后，目光一直盯着周围。
她本以为自己会近乎崩溃。但此刻，她的内心竟然有了一种……坚定。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时间过去了大概三个小时，还没等清水商量路线，头顶天色瞬间昏暗了。
头顶的云层压得极低，低得几乎要擦着树梢，把原本就不光亮的山林瞬间变成了一片幽暗的深渊。
空气里传来潮湿的泥土气息，又浓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清水的眉头皱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沉沉的天。“不能在这淋雨。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雨。”
淋雨意味着失温。失温意味着死。这个季节，一旦被淋透，她们撑不过几天。
叶雀和吴武杰目光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候，叶雀的身影顿了一下。清水和吴武杰立即朝她看去，顺着她的目光，两人看见了一块破碎的路牌。
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歪歪斜斜地倒在落叶堆里。上面的字迹斑驳脱落，但还能勉强辨认：
“前方悬崖，禁止通行”
三人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禁止通行。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什么禁止通行了，哪里都能走，哪里都能死。
她们迈开腿，毫不留情的跨过。
脚下的坡度开始变陡，每一步都要用手抓住旁边的树干才能稳住，清水抓着一根树干往上爬。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她们走到了尽头，一道绿色的铁丝网拦在面前，是悬崖。
铁丝网后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十米高的陡崖，直直地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三人站在铁丝网边缘，向下看去。
下方，是一片黑暗的湖泊，那湖水是深不见底的黑。
清水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落在了斜对面的半山间。
那有一个废弃的……棚子？
很小，夹在陡峭的山壁和几棵大树之间，灰色的，几乎要和山体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清水抬起手指，“有一个……棚子。我们先去那避雨。”
“不过，要保持注意。”
叶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来。那个棚子看起来不远，但中间隔着这么多山，要走过去，至少得一个多小时，大雨估计早就来了。
“得抓紧。”吴武杰闷声说，他已经开始往旁边绕了，“看样子，雨很快就会下来。”
三人沿着悬崖边缘，开始朝那个方向移动。
空气越来越闷，那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更浓了，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头顶的黑云压得更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她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抵达那里，不然就会淋雨！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第一滴雨落下来了。很轻地落在叶雀的额头上，凉凉的，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二滴，三滴雨，紧接着砸了下来。
然后——
哗——！！！
暴雨砸下来。
天像破了一个大洞，雨水倾泻而下，瞬间把整片山林浇透。那些枯死的树叶被打得啪啪作响，那些荆棘和藤蔓在雨幕里疯狂摇晃，像无数条扭动的蛇。
“快——！！！”
三人开始在暴雨里加快步伐，清水瞬间换位，她走在两人前方，给她们领路。
脚下的泥土瞬间变成烂泥，滑得站不住脚，叶雀摔了一跤，脸狠狠砸在泥里，被吴武杰一把拽起来继续走！
雨声太大了，大得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哗哗哗哗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麻。
叶雀的眼睛几乎被雨糊住，风一吹，冷意顺着脊椎往头顶窜。耳边全是雨水砸在树叶和泥土里的轰鸣，连身边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前方的那道身影突然停住了，她也猛地停了下来，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