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你救的不是一个普通伤员。”唐书记压低声音，步步紧逼，语气里带着末世绝境里独有的决绝，“她对基地、对所有人都至关重要。”
“现在，我以基地最高负责人的身份下令：不计一切代价，救活她。”
空气瞬间凝固，手术室里只剩仪器微弱的电流声。
林医生看着唐书记毫无余地的眼神，看着手术台上气息全无的清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她是医生，她要救死扶伤，可在末世的绝境里，所有的医德底线，都抵不过一句“活下去”。
良久，林医生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麻木的妥协，声音沙哑得厉害：“……去准备超剂量联合复苏，神经激活剂，按应急预案上限给药。”
旁边助手的手顿在半空，声音发颤：“那是未过伦理的试验用药，会毁了她的！”
“执、行！”
林医生吼出这两个字，别开脸，不敢再看手术台上的人，也不敢看唐书记。
助手咬了咬唇，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手术室去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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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宁要痛苦，不要麻木
“药液已配好，准备静推！”
林医生俯身，指尖死死扣住输液泵的旋钮。
她知道，一旦自己按下这一个按钮，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就算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也会变成一个废人。
脑神经损伤、肢体瘫痪、终身卧床，这比死更残忍。
“推注。”林医生闭上眼，声音干涩。
…………
“你看！”
李微安惊呼，抬手指向远方。
清水茫然地抬头，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海面上波光粼粼，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眯起眼仔细分辨，是一群银白色的小鱼，正被深海中更大的掠食者追赶。
惊慌失措的小鱼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又重重落回水中。
“扑通。”
一条小鱼没能逃掉，被一张巨口咬住。它挣扎了几下，尾巴拍打着水面，随即不动了。
殷红的血在水里散开，很快被浪花冲淡。
它们的死亡，只是化为了她们此刻观看的景色。
清水的心，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悯。可那情绪刚冒头，就被她狠狠掐灭了。在末世，怜悯是最无用的奢侈品。
她垂下眼，指尖攥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海面。
但有人替她说了出来。
“好可怜啊……”
李微安的声音，带着一种让清水感到陌生的怜惜。
清水怔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微安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着真切的难过，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柔软，像是不忍心看这世间的任何苦难。
“可怜？”
清水一时间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可置信。
这两个字，怎么会从李微安嘴里说出来？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像走马灯一样飞速倒退，最后定格在两个蜷缩在废墟里的少年身上。
那是在丧尸横行的废土世界。
那个时候，她们刚杀完一波丧尸，躲在满是灰尘的废墟角落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在那个绝望的时候，李微安反而笑了出来。那时候清水也曾好奇，问她笑什么。
李微安只是擦掉脸上的血，说：“笑我们还活着。”
她说：“活着就要有活着的样子。宁要痛苦，不要麻木。”
李微安让人铭记的永远都不是温柔。是倔强，是哪怕断了一条腿也要爬着往前冲的狠劲，是“活着就要像活着”的执念。
清水没来由地一阵发紧，一股凉意从后颈窜上来，让她浑身发僵。她胃里轻微地泛起一阵不适，像是吞了什么变质的东西，又闷又涩，说不出的恶心。
她猛地收回头，看着那片海。
小鱼还在逃，大鱼还在追，很残酷，但很正常。
弱肉强食。想活着，就要游得比大鱼快。游不快，就是死。
这就是活着，不是残忍，是规则。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蠢到去可怜这个规则。
李微安也不会，她只会说：“跑快点。”
会可怜的……从来都只有她自己。
“跑快点......”
清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她像被关进了无形的牢笼，动弹不得。明明身处开阔的山海间，却觉得闷得慌，连空气都像是掺了刀子，痛得人无法呼吸。
不……不是这样的。
“跑快点……”在李微安怔愣的目光中，她猛地站起身，近乎嘶吼地大吼：“你说！”
她死死盯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试图剥离那层温柔的伪装。
李微安的目光渐渐变了，从错愕到茫然，再到一丝她从未在真正的李微安眼中见过的近乎悲悯的纵容。
“你说……你说跑快点……”
“你说……”
清水重复着，声音破碎得不行。
李微安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受了委屈闹脾气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得不像话：“跑快点。”
她担忧地朝着清水走来，脚步轻轻，似乎想伸手触碰她的额头，探探她的温度。
但她只走了一步。
清水就猛地后退一步，脊背狠狠撞在身后冰凉的木头上，疼得她眼眶泛红。
李微安就走一步，她退一步。狐狸眼女孩眼底的疑惑更浓了。
清水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太清楚了。
无论是哪一个李微安，都不会这么纵容她。
真正的李微安，会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危险里拽出来，会骂她笨，会说“跑快点，别回头”。
真正的李微安，从不会把关心变成无底线的纵容。
而眼前这个人……
她太温柔了。
温柔到连一句呵斥都舍不得，温柔到想把她圈在这片永远平静的海里，温柔到……让她彻底失去挣扎的力气。
清水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清醒交织的光。
她一步步后退，像是要逃离一场致命的幻觉。
“你不是她。”她轻声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告别。
眼眶是热的，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她想哭，却连哭泣的力气都被这沉重的现实抽干了。
一阵尖锐的痛苦劈开她的心脏，让她猝不及防地直面了内心最真实的恐惧。
她一直在骗自己。
什么游戏世界，什么bug。都是因为她太痛了，痛到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李微安说“世界是游戏”，她信了。世界是一场游戏的话，李微安的死就不是真的，她的痛苦就不是真的，她不用再一次面对‘她第二次失去李微安’这个事实。
她沉在这个温柔的梦里，假装一切都可以不用挣扎。
但梦太久了，久到她的骨头都开始发软了，久到她的眼睛都开始看不清真实了，久到她差点忘记了，她背负的不只是她的命运。
清水抬起头，看着那片永远不会落完的日落。天很蓝，风很轻，都是假的。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不想醒。
李微安停下脚步，眉头蹙起，声音里带着急意：“清水，你怎么了？我是微安啊。”
清水：“你不是她。”她深吸一口气，“你，不是，她。”
她转过身，直面着那片永远蔚蓝的海。
“你知道吗？真正的李微安，只会说——”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穿透海浪，震碎了眼前的一切虚幻：
“宁要痛苦，不要麻木——”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李微安身形开始扭曲，化作漫天光屑。
那片永远平静的海，开始翻涌、崩塌。
清水缓缓闭上眼睛，泪水划过脸颊。
如果是李微安的话，她不会说：留在这里。不会说：我保护你。不会吻她，不会擦去她的泪水。
她会揍她。
都是她自己，用着李微安的影子，让她怯弱的躲在这里。
但现在，一切，都该醒了。
“再见。”风带走了她最后的眼泪。
清水再也没有回头。她一步步朝着远方的光亮走去。身后的温柔幻影在不断消散，她却连眼角都没有再扫一下。
是的。宁要痛苦，不要麻木。
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假装沉溺，不会再躲进温柔的幻觉里逃避。
她要活成真正的清水。
活成那个哪怕满身是伤，也会咬着牙往前走的清水。
活成那个，让李微安永远不会失望的清水。
…………
“滴——滴——滴——”
监护仪的波形，刚刚还在平直的边缘徘徊，此刻猛地跳了一下又一下，像濒临熄灭的火种，突然爆发出了求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