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娇客_多梨【完结】(50)

  章红夫忧虑:“那必然是父亲的政敌了,父亲为官清正,得罪过不少人。这几日都没去上朝,一直在家中,哥哥也是。”

  孟姒绡同余哓山并肩过来,一并安慰着章红夫。

  阿椿将藏有纸条的香囊藏在袖中,汗水渐渐湿透了。

  她知眼下不是最好时机,但的确需要和章简认真谈一谈。

  她要问章简,两人若成亲,能否将病重的母亲接到章家居住?若可以,阿椿便同意这份婚事,不会有任何异议;倘若不行……

  便不必提亲了,她会另寻人家。

  只等章红夫心情平复,再拜托她将此香囊带回她府上。

  不远处,秋霜仔细检查吃食,以防不新鲜或被动了手脚;

  冬雪站在一旁,牢牢盯紧了章红夫带来的那几个侍女小厮。

  沈维桢吩咐过了,要看紧些。

  尤其是章府的人。

  榴花集开在余家新落成的园子中,大好晴日,与余家园子相隔不足两条街的章府中,却是愁云惨淡。

  沈维桢见了章简的父亲,如今的尚书左仆射,章裘。

  作为百官之首,辅佐皇帝的重臣,章裘一路走到这个位置,着实不易。

  他性格刚烈,为推新法,得罪了不少世家贵族。

  如此明显下作的手段,不知是谁干的,偏生找不到一点头绪;圣上态度暧昧不明,让他在家休息几日,怎能不令章裘心急如焚。

  经仵作检验,那侍女身上的伤痕,确实是生前遭到鞭笞虐伤,又死在他们院里井中,偏巧,前几日刚被章夫人下令惩罚,真是有口也难说清。

  这个节骨眼上,沈维桢递了拜帖。

  “我同少繁有着同窗之谊,素来交好,因知晓少繁为人,更觉此事有蹊跷,”沈维桢说,“刚得知此事后,我便私下请了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偷偷前去检验。老仵作说,死者若是生前在水中溺亡,必然挣扎呼吸,口鼻皆会有泡沫,指甲缝隙中有抓挠痕迹;若是死后再被投入水中,则没有这些。”

  章裘皱眉:“那女子的确是溺死的。”

  “老仵作在她指甲缝中找到一些丝线残留,且断了一根指甲,还有三根手指为外力所折,”沈维桢说,“据仵作推论,应当是有人将她按住淹死,女子挣扎前挠伤了那人,抓住他衣角。那人仓皇之下,掰断了女子手指,再将她悄悄投入井中——如此,可命人下井,勘探是否有痕迹,也是一桩证据。”

  章裘捻了捻胡须,盯着他:“你知道是谁?”

  “说来凑巧,”沈维桢说,“刚刚探明此事后,我欲立刻告知大人,于是深夜赶来。途径贵府西角门时,见到贵府一管事形迹可疑,左顾右盼后,上了一辆马车。”

  章裘拍桌子,愤怒:“果真是有家贼。”

  他早疑心家中有奴仆被外人所收买,否则怎么一有风吹草动,就遭弹劾。虽都是小事,也烦心。

  只是家大府大,人口诸多,一直拿不住是谁。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遣人在贵府西角门守着,特意跟着贵府管家,发现他果真手腕有抓伤痕迹;几日下来,今日终于找到接头之人,乃是参知政事薛大人家的一个奴仆,”沈维桢说,“我得知此事,特来告诉大人,需加小心。”

  章裘看着他,仿佛看到他的父亲,沈士儒。

  身为世家子弟,沈士儒当年选择跟随章裘的老师、支持变法改革,却也因此被针对,贬谪到偏远州府。

  十余年过去了,老师尸骨早已成灰,沈士儒死于暴病,章裘身居高位,新政仍难以推行。

  “多谢你今日提醒,”章裘说,“待此事平息,我便让夫人登门提亲。”

  先前章夫人提过,说章简有意求娶沈维桢的妹妹、沈静徽,是个表姑娘,但很受家人宠爱,想来也不要紧。

  章夫人身世也算不上多么显赫,夫妻么,恩爱更重要。

  章裘对四子章简没什么要求,因着对沈士儒的好印象,同意了这件婚事。

  沈维桢温和一笑:“大人,我今日前来,正是为此事。舍妹静徽已定了人家,是她母亲昔年指腹为婚。”

  章裘意外:“先前怎么没听说过?”

  “也是这几日问过她母亲,才知道的,”沈维桢遗憾,“我们不好背信弃义,辜负了贵府抬爱,请不要声张此事。”

  如今,沈维桢主动给了如此重要的线索,言辞又恳切,章裘认为,他说的多半是真的,那沈静徽的确已有婚约。

  否则,既然沈维桢有意同章家交好,便没有理由不与章家结亲。

  章裘亲自送了沈维桢出门,颇为欣赏这个年轻人。

  他同他父亲沈士儒很相像,但更稳重,做事也细致、圆滑。

  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上了马,沈维桢收起微笑,告诉叶青:“去余大人家。”

  他沉沉地想,章简在家,并没有参加榴花集……章红夫今日去了。

  阿椿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若她只是想安慰朋友,那倒无妨。

  只希望她莫作蠢事。

  余府花园中,阿椿拉着章红夫的手,出了一身的热汗。

  “我有话想同章四公子讲,”阿椿小声说,“你找个人,将这个香囊送出去,给他。”

  章红夫知道两人不久将要定亲,更何况她已知章简心事,此刻为哥哥高兴,点点头:“我立刻让我身边的莺莺去。”

  莺莺是章红夫的心腹丫头。

  “不,不,这样太明显了,”阿椿想了想,担心会被人发觉,“这样,你把香囊给个侍女,不要让她亲自送,而是让她另找一个跑腿的小厮,最好不是你们府上的……”

  说这,阿椿摸出些碎银子来:“把这个给那个小厮,只当付钱让他跑一趟。”

  章红夫拿走香囊,不肯要银子:“将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还客气些什么?”

  影影绰绰处,冬雪还在盯着。

  她谨记嘱托,看着章红夫和阿椿亲密说笑,不多时,章红夫去更衣了,进去三个侍女伺候,仍旧出来三个。

  过一阵,有个侍女去外面如厕,不多时又回来。

  章家没有一个侍女提前离开。

  冬雪松口气。

  心中不由得想,这是怎么了?大爷一向疼爱姑娘,今日怎么要如此看管着姑娘?

  难道是怕姑娘同章公子私相授受?可……

  两人不是快要订亲了么。

  冬雪只觉大爷疼姑娘疼得有些过了,却也没往别处想过。

  章红夫悄悄同阿椿耳语:“东西已经送出去了,选了个手脚麻利的小厮,莺莺亲眼看着他出了府。”

  阿椿松口气。

  务必要顺利啊。

  她想。

  小厮揣着贵人赏的银子,美滋滋,只当是撞了大运,暗叹章家果真富有,只是跑腿送样东西,就能得这么多赏,真是好。

  他忍不住又掂一掂那银子,想知道有多少,一时得意忘了形,忘记看路,刚出胡同口,只听马嘶鸣,将他吓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银子香囊全滚落了。

  小厮慌忙去拣,怕丢了银子、弄污香囊,一股脑儿全塞怀里,对着那马磕头:“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无眼,冲撞了贵人。”

  砰砰磕了俩响头,才敢抬头,只见高头大马上,一个极英俊的男子,玉冠锦带,气度不凡,很是温润持重。

  不知是哪里的王孙公子。

  “不必如此惊惶,”贵公子说,“起来吧,伤着没有?”

  小厮感激地说没有没有。

  “叶青,去扶他起来,”贵公子说,“这么小的孩子,摔这么可怜——前方便有医馆,送他过去看看。”

  小厮忙说不用,主人家要他去送东西——

  “先去医馆看看罢,”贵公子说,“我付诊费。”

  做梦一样,小厮不得不跟贵人去了医馆。

  医馆中,叶青悄悄将摸到的香囊递给沈维桢:“大爷说的可是这个?”

  沈维桢接过。

  过年时得了两匹孔雀罗,一匹送给李夫人,另一匹给了阿椿。她做了一条裙子,很少上身,将剩下的布料做了香囊。

  沈维桢只见她戴过一次,如今是第二次。

  她竟敢将随身之物随便给人。

  还是个男人。

  ——真喜欢上他了?

  上次踏青时相见,他不去计较,不过是觉得她没见过什么男人,章简是个只图皮囊不究本色的莽撞之人,聊一聊,阿椿就知此人的肤浅。

  谁知,她竟还要送东西给他。

  不仅送,还绣绣帕、盖头……就这么想嫁人?

  既然她如此想做新嫁娘,沈维桢就成全她。

  面沉如水,沈维桢打开香囊,果不其然,发觉一张小纸条。

  「今日申时一刻,婉月楼中,二楼‘雪’字房中一见」

  叶青站在医馆门口。

  大爷背对着他,久久望着那香囊中的纸条。

  片刻后,沈维桢将纸条重新塞回香囊中,抛给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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