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人,昨晚和清晨的种种场景历历在目,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是李主任给我妈妈做手术。我之前和他不熟,昨天他照顾我,是为了给他弟弟善后。荆医生说荆浩对我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劝我不要和荆家作对。”叶?一口气解释了三句,全部否认掉了。
这是她和荆泽之间目前唯一的共识——她说不必,他说很好。
聂欢很气愤:“亏他还是医生,居然讲这种没人性的屁话!”
三个人围着桌子对坐,聂欢和叶?一排,背对着门口,方楚辛坐在她们对面,他举起食指竖着挡在嘴唇前,正在讲话的两个人噤了声。
门口开始有交谈声响动,这时候才到医院中午的休息时间,医生和护士三三俩俩地走进食堂,两个人转头去看,正好看见荆泽和另一个医生一起走了进来。
荆泽没有和人谈笑,穿着医师服,领口扣到最上端,露出里面配套的白衬衫,领带笔直,鼻梁上架着早上那副银丝边框眼镜,胸口挂着工作牌,口袋里别着一支笔,像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叶?很快转了回来。
她没和荆泽看过来的视线对视,医生看见她身旁坐着的两个人,眉间不着痕迹的掠过一丝阴霾,很快消失不见。
聂欢和方楚辛扬起手打招呼,荆泽淡淡颔首,朝他们走了过来。
叶?做不到放松,她关注着自己的呼吸,尽量显得平稳。
方楚辛刚刚背着人荆泽荆泽叫得起劲,现在却头上卷毛一抖,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泽哥,坐这。”
荆泽没有坐,先问聂欢:“食堂的饭菜如何?”
“还行吧。”聂欢盘着手臂拿捏起款儿来,“你们要听本小姐的改进意见吗?”
“直接告诉你哥哥。”荆泽道,“让他出钱。”
聂欢翻了个扎实的大白眼。
然后是方楚辛,荆泽问:“你怎么在这?”
“陪欢欢吃饭,刚失恋,无聊,到处转转。”
“又分手了?我见过吗?”
“呃……”方楚辛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脸,“你应该还没来得及见过。”
荆泽轻描淡写地应:“嗯。”
最后是叶?。
“叶女士。”荆泽这样称呼她,“请你有空来神外的诊疗室一趟,你妈妈的治疗方案,李教授需要和你讨论一下。”
“好的,荆医生。”叶?郑重地咬字,“谢谢转达,我马上就去。”
荆泽转身要走,方楚辛突然出声:“泽哥,刚好中午休息,你让我去你办公室玩会儿呗?”
聂欢莫名其妙:“神经,办公室有什么好玩的。”
荆泽不置可否:“随你。”
二十九岁能成为主治医师已是翘楚,但还不至于获得单独办公室的待遇,荆泽能有单独办公室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论文发刊、技术精湛,只是因为他是荆泽。
但是荆泽的办公室装修和装饰并不特别,方楚辛的评价是:“你这像个冰箱。”
墙面是冷调的雾白色,地面铺着浅灰色水磨石,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垂下的条形灯管 —— 光线是经过调试的冷白光,不刺眼,但有一种十足的冷淡感,消毒水的气味若隐若现,人站在里面不自觉地就开始缩起脖子。
靠窗的位置摆着宽大的办公桌,桌上一台电脑,右手边是水杯,左手边是笔记本和几摞病历,边缘对得很整齐,桌后是金属书架,里面一层一层地排满了拉丁文和英文原版书,排列得过于整齐,以至于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整个房间唯一的装饰是墙上那幅解剖图,又或者旁边的电子钟也勉强算有装饰作用,数字安静地跳动着,没有一丝声音,方楚辛坐在对面墙角的沙发上,感觉自己心脏都要骤停了。
他对荆泽说:“病人进了你这心理压力得多大,起码摆盆花吧?生动一点。”
笔尖滑过纸张的响动消失,荆泽扣上笔帽,合上笔记本,倒了一杯水,放在方楚辛面前。
“参观完了,还有事吗?”
方楚辛拿起水杯:“没有啊,本来就没有,是你有事想找我才对。”
“我?”
“关于叶?,对吧?”方楚辛笑了笑,“直接点吧,荆泽,我不会猜错。”
“好,那我也直说,不要把叶?拉进你们的圈子,你负责把聂欢带走,她爱心泛滥,有救助癖好,叶?很容易给人这种成就感。”
“为什么?帮人也有错?”
短暂的停顿,然后荆泽冷静而平静地开口:“因为她是我的。”
“卧槽?”
方楚辛正在喝水,猛得听见这话,大喊一声,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第14章 事后
方楚辛很有礼貌,自己抽了张纸把地上的水擦干净,心里想着得想一个什么恰当的比喻来消化这种震惊,顺便等会转述给聂欢。
聂欢的反应一定会比他更夸张。
铁树开花?不够准确,荆泽虽然确实比他们大上几岁,但二十九而已,不到老的程度,枯木逢春?也不贴切,荆泽并非女人们不感兴趣的类型,他只是和所有人绝缘。
单论长相,认识的人之中方楚辛只认同荆泽在自己之上,不过他对外不可能承认。
若论家世财力,两家相当,但方家是独子,荆泽还有个弟弟,因此他略胜。
职业上荆泽是医生,本硕连读,年少有为,在女孩眼中更有光环,他在家里的公司挂职,就显得像个草包,小输一把,但是他的性格比荆泽好多了,可谓是大赢特赢。
用聂欢的话来说,荆泽从小就是长大了的样子,是个等比例缩放的冰柜。
荆泽不仅仅是洁身自好这个程度,他是绝缘,像是没有欲望,聂欢的哥哥聂兴同样一直独身,不曾恋爱,但青春期时期也会和方楚辛一起看时尚杂志,和人搭讪,调笑两句,而荆泽全无反应。
聂欢猜过荆泽说不定喜欢男人,但是方楚辛觉得不是。
如果喜欢男人那也该有正常欲望,聂兴温文尔雅,而他阳光帅气,两个人都有腹肌,荆泽口味再挑也得有点波动吧?
三个人一起泡过温泉,对面两个半裸青壮年男子,荆泽的态度完全就是没有态度。
从这样一个性冷淡嘴里说出来“睡过”两个字,给方楚辛的震撼和颠覆感可见一斑。
不过,以方楚辛丰富的感情经验,从荆泽给出来的评价来看,他并不打算开始这段关系,甚至不打算再有密切交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专门过来提点,不让聂欢继续接触叶??
方楚辛心思一转,开始装傻:“睡过,所以呢?”
荆泽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抿着嘴角很淡地扫了方楚辛一眼,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不想再看到她。”
“可她妈妈在你们医院。”
“等手术完毕,下个月就会出院。”
“哦,那好办。”方楚辛说,“那我等她妈出了院再追,我的口味是大胸清纯美女,你们都知道的。”
他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眼睛一眨,看向荆泽。
“而且我们是久别重逢,我跟她一起参加过同一期夏令营,太巧了,这就是缘分啊!虽然当时她对我的暗示没有反应,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我对女人可是很大方的,前女友个个好评,一定能打动她!”
方楚辛是在胡说八道,他在试探他,荆泽百分百清楚这一点,但是他的手指松开了,拇指和中指的指尖碾在一起轻轻摩挲,最后他听见自己说:“不行。”
方楚辛果然笑了起来。
“只是睡过而已,我就不能追吗?你也太霸道了。”
“你不可能认真。”
“谁说的,我每个都很认真,从来不脚踏两条船,只是结局都比较遗憾。”方楚辛正色道,“说不定我的正缘就是叶?,在这等着我呢!”
荆泽没直接回应,眉眼压下来,又慢慢地扶了一下眼镜,方楚辛见好就收,赶忙说道:“开个玩笑,刚见面哪有什么想法,逗你的。”
荆泽似笑非笑的抬起眼皮。
冷不丁的,他突然问:“鑫源对阿斯克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啊。”方楚辛对答如流,“我们一直合作的这么好,能有什么想法?”
荆泽淡笑一下。
方楚辛恭维道:“我爸昨天还和我说羡慕荆伯伯呢,能退回家钓鱼养鸟,把产业扔给儿子,阿浩站得稳位置,比我有出息。”
荆泽道:“荆浩比不上你十分之一。”
方楚辛笑道:“这话我爱听,可我没兴趣那么早扛责任受罪,再玩几年再说,真要有什么想法,那也是我爸的想法,泽哥,你疑心不要太重了,”
鑫源是方家的地产公司,手里握有不少优质地块,一度被称为“地王”,当初荆家给阿斯克选址时看上了方家手里的这块地,方楚辛的父亲开价未卖,最后两家合作商定长租十年,到明年,正好是第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