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_没有羊毛【完结】(186)

  当时是一时兴起,她没想到它会再次出现。

  叶?突然站了起来,去扒开床上那人的衣服,她解得着急而粗暴,几乎是用扯的,拉开了荆泽的领口,看见了他肩膀上的纹身。

  同样的玫瑰,一模一样的玫瑰,她亲手咬下一口,又亲手画上去的。

  指尖再次摸了上去,这次的触感温热。

  叶?的眼眶也热了起来,她含着眼泪,却特别诡异地笑了一下。

  “变态。”

  自己也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了,只是眼泪被这两个字震落了,静静地淌下来,生死面前,爱恨都浓烈,词句却匮乏,叶?不停地不停地小声祈祷着。

  荆泽,醒过来。

  祈求上天,祈求你。

  一道又长又深的走廊,尽头是一间空旷的大屋,荆泽认识这里——当然认识,他对这个场景无比熟悉,既而感到安心,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心情轻快,身体也越变越轻,根本听不见半点自己的脚步声。

  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大脑很清晰地提示着这一点,可是他不在乎,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非做不可的事。

  所以即使现在看起来仿佛会被困在这里,哪怕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也无所谓。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可以相信阿兴,也可以相信叶?。

  荆琰死了,再没有人能阻拦荆浩的案件进展,秦老爷子不知详细内情,秦信翁没有这个意愿,秦佩蓉没有这个脑子,他会被审判,落到自己早就该落入的下场。

  如果荆浩知道证据现在回到了叶?手里,也许会跪下去求她,极尽丑态,痛哭流涕地哀求和道歉,至于接不接受、具体要怎么处置就看叶?自己,他终于完成了他的承诺。

  他答应过她,会为了她对付荆浩。

  最后,荆泽很用力地相信着——安昕一定还活着。

  如果不是荆琰给他看了安昕的遗书,他几乎真的完全相信了秦诗雨带来的那个主治医生,因为主治是最了解安昕病情的人。

  但主治只是将安昕当做一个病人来看待,而荆琰把安昕看做一个工具,他们经常见他,却没一点兴趣去了解他,如果他们了解他,就不会编出那么拙劣的谎言。

  安昕是个病人,但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和傲慢的刻板印象相反,安昕的性格相当活泼。

  他们有心照不宣的约定,从小相依为命的默契,安昕说过他的命是哥哥拼命换来的,所以他不仅会用力珍惜,并且还要热热闹闹地活着。

  这样的安昕,是不会突然留下遗书,写上“负担”两个字的,于是从这一句开始都是反话,反着来看,才是安昕想办法传达给哥哥的暗语。

  “来找我,我会活着。”

  所以车祸是个障眼法,冲向悬崖是安昕看准时机计划好的逃脱,虽然不知道现在他人在哪里,情况如何,但是看到遗书之后,荆泽反而有了一种笃定的相信。

  那么就这样好了,一切都很好。

  荆泽站在走廊的尽头,走进了空旷的屋子里。

  是这里,有熟悉的味道,是那种大雪纷扬落下时干燥的冷冽气味,还有熟悉的陈设,靠墙放着的几套桌椅,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械、画板和玩具,但东西不多,所以平时喜欢待在这里的人并不多。

  这是雪域的活动室。

  安昕在这里就待不住,不过小雪倒是可以在里面坐上一整天,荆泽——不,那时候他用着自己的名字,他还叫安哲。

  安哲介于他们两者之间,他平时很忙,有很多要帮院长和张老师去做的事情,还要照顾猫、照顾弟弟、照顾小雪,在这些时间之外,当他想要放松一会儿,想要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现在他就很放松,想要安静地休息一段时间,也许不止是一段时间,也许就一直在这里。

  一滴透明的水液忽然落在荆泽的手背。

  无缘无故,无根之水。

  一滴,两滴,三滴,他抬头去看,是天花板。

  天花板凝聚出水滴,渐渐变得透明,像幻灯片的渐变切换一般,白色的顶板淡去了,墨蓝的天穹隐入,他看见高高悬挂在当中的月亮,越看越像一张皎洁明亮的脸庞。

  “醒过来,荆泽。”

  像一句敕令,又或者一句咒语,他听见了,并决定遵守。

  我会醒过来,荆泽仰脸望向天空,闭上眼睛。

  如果你需要我,我就会醒过来。

  “荆泽!”

  再次睁开眼睛时,墨色和月亮都消失了,头顶依旧是惨白的天花板,过量的信息和意识突然全都涌进脑子里,涨得发疼,灵魂回到身体,这具躯体现在沉重无比。

  监控仪器声滴滴滴滴地不停地响,荆泽很有一段时间没做医生,重新听到这种熟悉的环绕声只觉得虽然习惯,但是仍然恼人且刺耳。

  他感觉到自己虚弱的要命,喉咙干渴,只能发出低哑的嘶声,通过骨传导在脑袋里面乱撞,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地挪动着视线,落在床边那人时,瞳孔微微一震。

  在医生赶来之前,聂兴先站起来自己去看屏幕上的数据,荆泽醒了,他当然高兴,脑缺氧之后最危险的就是醒不过来,只要醒过来了,荆泽这么年轻,没有基础病,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好应该不会有后遗症。

  不过高兴之余,他向下撇了一眼,没忘记嘱咐:“先别急着说话。”

  可他的袖子被人扯住,狠狠地往下拽,这力气真不像一个刚醒的人,聂兴只好弯下腰。

  荆泽还带着氧气面罩,气流被挡住了,只能凑近了才能听清,他反复吞咽了几次才说得出口,声线还是很哑。

  “叶?。”

  聂兴直接回答:“不在。”

  荆泽手上更加用力,死死盯着人:“她在。”

  “这里是澳门银镜,不是香山的阿斯克,荆泽,你躺了五天了,扔下一摊子破事给我,我五天都没合眼,刚醒别作死,别发神经,躺好!”

  聂兴语气严厉,且十分不耐烦,但是这对荆泽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他仍旧盯着人不动,声音闷在里面,低沉嘶哑:“阿兴,帮我……”

  聂兴干脆直起身子:“听不见。”

  于是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啸音,红色的数字狂闪着往下掉,然后是持续的高频警报声,荆泽一把扯下氧气面罩,嘶声低吼:“我要见她!”

  “你他妈疯了?”聂兴一向镇定,此时也吓得眉毛猛跳,护士的脚步声匆忙从远处赶来,但比护士更快的是叶?冲进房间里的身影。

  “你干什么!”

  叶?原本就在门口,她同样守了五天,但荆泽醒的时候她却躲了出去,叫来了聂兴,却没有走远。

  叶?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又或者荆泽实在是虚弱,她一把猛推,竟然就把人推倒在床上。

  荆泽猛烈地咳嗽起来,吐出暗红色的血块,他用手抹了一把,嘴唇和脸色都白得像鬼,唯独嘴角一抹血色,看着触目惊心,令叶?吼出来的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好不容易醒了,你又想死吗!”

  荆泽的声音哑得厉害,却是很讨好地口吻:“呼吸道灼伤而已,死不了的。”

  叶?抖得更厉害,这下是气得发抖,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落下来,扇得荆泽的脸偏向一边。

  清脆地一声响。

  “啪!”

  聂兴吃惊极了,叶?从来没在学长脸上见到这么惊恐的表情,其实她自己也是,整个人懵了,僵硬在原地,偏偏荆泽却笑起来。

  他仰躺在那里,含着血沫和笑意,哑声喊着她的名字。

  “芊芊。”

  第185章 活着

  监护仪啸叫不停,聂兴听得恼火,把仪器关了,屋里突兀地静下来,可每个人的耳边仍旧回荡着刺耳的警报声。

  叶?的大脑嗡嗡作响,像一锅煮沸的粥,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但方才那瞬间的情绪就是无法自控了。

  在荆泽订婚后要分手的时候,在她最恨他最怨他的时候都下不了手,可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恨得上头,气得上头了——他凭什么发疯,他凭什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可趁她怔愣着,荆泽却支撑着上身起来,伸出手把叶?拖了过来,攥着她的手腕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神色痴缠苍白,他正要说什么,叶?张了张嘴,也要说什么。

  聂兴皱着眉旁观,更有许多话要说。

  但谁都没说出口,护士带着人冲了进来,把两个人分开,把在场的三个人全训了一遍。

  荆泽不该乱摘面罩,聂兴擅自动了仪器,而叶?更严重,给刚醒的病人来了一巴掌。

  护士专业而利落地整理现场,叶?心虚而尴尬地缩着脖子。

  荆泽这时候倒是马上恢复了正常,在人前终于想起自己的职业道德,不给同行造成更多麻烦,很安静地配合着护士,一副温和做派,把责任揽回到自己身上来,申请暂停仪器和叶?单独聊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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