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界流浪捡尸_有一只猫叫呆呆【完结+番外】(158)

  五年经营,盐城成了她李茨的“独立王国”。

  即便有一天,她不再担任县令,只要继任者是她培养、扶植、且思想与她同频的人或者被她手段折服、利益捆绑的本土青年才俊。

  那么,她在这个县依然一言九鼎。

  如果不是,那不好意思,你就接手不了这一切。

  这无关乎个人野心膨胀,而是乱世保护既得利益的必然选择。

  把命运完全寄托于朝廷的仁慈或上司的英明?李茨就不信这个。

  第一百八十一章 番外·明月照盐津

  三丫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正被人牙子按在泥地里,像牲口一样掰开嘴看牙口。

  那是个春天。她缩在墙角,听见人牙子唾沫横飞地推销:“您看这丫头,虽然瘦,骨头架子匀称,养养就好。才十岁,能干活能生养……”

  买主是个年轻的人,穿着半旧的衣服,眉宇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蹲下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叫什么名字?”

  声音不高,带着北地口音,却意外地温和。

  “三丫……。”她声音细如蚊蚋。

  年轻人点点头,没还价,付了钱。

  她后来才知道,对方姓李,单名一个茨字,他带她回了城中一处赁来的小院。

  “从今往后,你叫苏明月。”李茨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对她说,“苏是旧姓,明月是希望你往后的人生,能有些光亮。”

  她怯生生地点头,心里却想:名字再好听,不还是奴婢么?

  可李茨没让她做奴婢该做的事。他让她一起吃饭,让她睡厢房干净的床铺。他甚至买了纸笔,有时间的时候教她识字。

  “女子读书无用……”她曾小声说。

  李茨放下笔,烛火在他眼中跳动:“这话谁说的?我告诉你,乱世之中,能读书识字、明辨是非的女子,比十个只会绣花的闺秀都有用。”

  他教她的第一个字是“人”。

  “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是为‘人’。”李茨的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人要活得像个人,得先知道自己是谁,要往哪去。”

  日子一天天过,她识的字越来越多,《千字文》《急就章》,甚至开始读四书五经兵法谋略。李茨不把她当女子看或者说不把她当这个世道定义的“女子”看。

  他教她算账,教她看舆图,教她基本的草药知识,甚至教她简单的防身术。

  “握刀要稳,出手要快。不是要你去杀人,是要你在没人护着的时候,能护住自己。”李茨把一柄未开刃的短刀递给她。

  两人关系的变化发生在李茨进军营那年。那日他从商队回来,在院中坐了很久。暮色四合时,他把她叫到跟前。

  “有件事需与你商量。”李茨的目光在她身上,“我打算投军,但一个无家无室的光棍汉,容易惹人猜忌,行事不便。明月,我想与你做个约定。”

  他说的“约定”,是成亲。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脸烫得厉害。可李茨接下来的话,让她骤然清醒。

  “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对外有个说法。内里,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唤我‘郎君’,我唤你‘内子’,是给外人看的。”

  “我会敬你、护你,家中事务你可全权做主。若有一日你想离开,我绝不阻拦,还会为你安排好去处。”

  原来是这样。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垂下眼,轻轻点头:“全凭郎君安排。”

  婚事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几个相熟的一起做事的,主事的老人是商队里的一个护卫。

  红烛高烧的夜里,她和李茨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害怕吗?”李茨在地铺上问。

  “不怕。”她望着帐顶,“郎君是君子。”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这世道,君子活不长。睡吧。”

  成亲后,日子照旧。李茨有空依旧教她读书,教她理事,偶尔与她谈论军中见闻、天下大势。

  “淮南以北很多地方十室九空,百姓易子而食。朝廷只知加赋,藩镇只顾夺地。”有次李茨指着舆图上的淮西一带,指尖在上面重重一点,“在这里杀人,杀再多,也只是让这片土地更荒。得让人活,土地才能活。”

  她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心里装着比她想象中更大的天地。

  李茨护送公主和亲前坦然的说,明月,你不是我的附属。我给你这条退路,是希望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她抱着那个包裹,像抱着一团火,烫得心口发疼,又亮得眼眶发热。

  然后郎君重伤归来,因功转任盐城县令。

  盐城的日子,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靠海,却穷得连海都带着苦味。李茨拖着未痊愈的腿,带着李二八等八个老兵,硬是在这片盐碱地上扎下了根。剿匪、修港、垦荒、通商……

  她看着他一瘸一拐地丈量土地,在油灯下绘制港口图样,与那些狡猾的胥吏豪强周旋,心里某个地方,一点点变得柔软而坚定。

  她开始不只是“李县令的内眷”。李茨让她管县衙的账目,让她整理户籍田册,甚至让她参与一些商事谈判。

  “盐城要活,不能只靠男人出海、下地。”李茨对她说,“女子心细,坐得住,许多精细活计比男子更合适。我想办些作坊,专招女工。”

  苏明月心头一跳:“做什么?”

  “海货加工。腌鱼、晒鲞、熬蚝油……这些活,女子做得更好。”李茨眼中有光,“不仅要让她们有活干,还要让她们识字,学算数。一个家,女子立住了,家就倒不了。你愿意去吗?”

  第一批海货作坊开起来时,苏明月亲自去招工。那些面黄肌瘦的渔家妇人、女儿,怯生生地聚在作坊外。

  她站在门前,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缩在墙角,等着被决定命运。

  “来这里做工,每日二十文,管一顿午饭。做得好的,加钱。”苏明月的话里充满希望,“作坊里不许打骂,按月发钱,绝不拖欠。愿意的,进来按手印。”

  女人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先走了进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苏明月看着她们在账簿上按下鲜红的手印,很多人不识字,只能按印。

  她忽然明白李茨为什么一定要教她识字算数。能写下自己名字、能算清自己工钱的人,就不会轻易被人欺瞒、被人夺走应有的东西。

  作坊运转起来后,在李茨的支持下苏明月又办了夜校。

  一盏油灯,几块石板,教女工们认自己的名字,认“一二三四五”,认“斤两钱分”。起初有人笑:“女子学这些作甚?”

  可当第一个女工能自己算清当月工钱、发现工头少算了五文时,就没人笑了。

  盐城在变,百姓脸上有了血色,孩子们能在街巷奔跑笑闹。

  苏明月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缩在墙角等卖的“二丫”,也不是只能躲在“李夫人”名分后的内眷。

  她是盐城县衙的“苏管事”,是作坊女工口中的“苏先生”,是能拿着账本与商户分毫不让谈判的“苏娘子”。

  她仍与李茨分房而居,依然唤他“郎君”,不是夫妻,却比许多夫妻更懂得彼此。

  那年上元节,盐城港办了灯会。海风带着咸味,混着糖人、炸果的甜香。苏明月和李茨并肩走在码头上,看着渔船上挂起的各色灯笼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

  “明月。”李茨忽然开口。

  “嗯?”

  “若有一日,我不是县令了,盐城也不再需要我了,你想去哪里?”

  苏明月转头看他。灯笼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春天,他蹲下身问她的名字;想起红烛夜里他说“君子活不长”;想起他递来和离书时说“希望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郎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她听见自己说,“盐城不需要李县令,可苏明月需要李茨。”

  李茨怔了怔,随即笑了。那是苏明月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舒展,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像春风拂过的水波。

  “好。”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有女子在船头唱起渔歌,嗓音清亮,混着潮水拍岸的节奏。港口的灯火一路蔓延,照亮了黝黑的海面,也照亮了这片曾经贫瘠、如今却有了生机的土地。

  她突兀的想笑,郎君其实有时候也不太精明,这么多年都以为自己装扮的特别厉害特别谨慎,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也被她骗了一辈子?

  你总笑我是笨蛋,那你呢,姐姐?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古代逃荒记事35

  元平三年冬,腊月二十七。

  北汉大将韩重的三万铁骑踏破南边政权的最后一道防线,兵锋直抵盐城县外三十里的燕子矶。消息传到盐城时,天正下着今冬第一场雪,细盐似的雪粒子打在城砖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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