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你们这两个亲人。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我以后……尽量躲着他们,不一个人落单,也绝不单独跟他们走。”
这话很诚恳,这是今天原主血的教训。张建国看着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吃饭。”
李秀兰也舒了口气,重新拿起碗,却没什么胃口。
看着李茨,喃喃道:“等过了年,你满了十七,实在不行……妈退了,去求求人,看能不能让你早点进厂,有个工作,他们也少些由头……”
“妈,不行,我工作了他们就更多由头了,再说我也干不了车间啊。”李茨轻声说,语气却很坚定,“等我找机会去考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好好孝顺您和爸。”
这是她此刻对张茨的承诺。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赶紧用袖子擦了,连连点头:“好,好,我闺女成绩这么好……”
一顿饭,就在这种略显沉重却又透着相依为命的暖意中吃完了。
李茨抢着收拾碗筷去洗,张建国坐在桌边,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李秀兰拿了抹布,慢慢擦着桌子。
水声哗哗。李茨站在水池前,冰凉的水冲刷着碗沿的油渍。
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面容,和身后屋里那两点暖黄的灯光。
她知道,今晚这一关,暂时是过了。
水很冷,她把手浸在里面,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让混沌的头脑清醒。
路还很长,第一步算是站稳了。接下来,每一步都得更小心。
洗好碗,擦干手,她转过身。
脸上已换上轻松的笑容:“爸,妈,热水我烧好了,你们先洗漱吧。我都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了,我再看会儿书。”
“哎,你也别熬太晚,刚好点。”李秀兰叮嘱。
“知道啦。”
李茨拿起书包,走进秀兰妈妈用布帘隔出的小小空间。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灯光和声响。她坐在床沿,没有立刻翻开书,
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父母低低的说话声,水流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铃声。
在心里反复推敲着明天的可能发生的场景。
第五章 70年代被吃绝户的女儿5
天刚蒙蒙亮,筒子楼像烧开的沸水一样喧闹起来。
隔壁柱子奶奶骂柱子尿床的声音,刘婶叫儿子儿媳妇起床上班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嘈杂声。
李茨睁开眼,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
这种下完暴雨的第二天清晨,冰冷的天气,还是躺被窝里最舒服。
伸了个懒腰,就是不想起。
只觉得被子把她整个人都封印住了。
下雨好啊,水一冲刷什么都没了。
看来老天都站在自己这边。
昨天晚上设想杨家找过来,根据性格预设了好几个场景。
针对每个场景可能发生的情况预设了好几个回答,争取不破坏人设也能怼的杨家落荒而逃,确定没有什么破绽。
醒来之后又回想了一遍加深记忆,怕自己记不住,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纸和笔,趴在被子里开始画思维导图。
慢慢的,上班的人上班去了,柱子们又开始呼朋唤友挨个敲门找小伙伴一起玩。
热热闹闹的像赶大集。
很快温馨的场景就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捅破了。
“张建国!李秀兰!开门!给老子开门!”
声音嘶哑,带着通宵未眠的焦躁和一股蛮横。
不是敲,是用拳头砸,用脚踹。
单薄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上的白灰簌簌落下。
李茨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
是她预想中的场景之一。
昨晚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
直接上门要人,是最可能,也最麻烦的一种。
她迅速套上外衣,拢了拢头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养父母上的是早班,天一亮就走了,此刻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她可以全权应对,不用让二老直面冲突。
砸门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男人粗鲁的叫骂和一个年轻些的、不耐烦的催促声。
左邻右舍被惊动了,传来门轴转动和压低的议论声。但没人立刻过来都在观望。
这真是人最真实的反应,看热闹可以,出头惹上一身骚就不必了!
李茨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提高声音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恰到好处的惊惶:“谁呀?大清早的,砸什么门?”
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外面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是另一个更阴沉、仿佛强压着火气的声音。
比之前那个嘶哑的嗓音“讲理”些,却更让人不舒服:“是张茨吧?我是你亲爹杨建业。开门,有点事问你。”
那个血缘上的“父亲”。李茨在记忆里快速搜索,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身材不高,总是微微佝偻着背,看人时眼神有点飘,脸上常挂着一种近乎谦卑的笑,可那笑意很少到眼底。
她没开门,隔着门板说:“杨叔?您……您有什么事?”
“我爸妈一早上班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不太方便。要不您晚点再来?”
“就问你几句话!开门!”那个年轻的声音又响起来,是“哥哥”杨勇,语气冲得很,“磨蹭什么?是不是心里有鬼?”
“小勇,怎么说话呢!”杨建业呵斥了一句,声音却没什么力度,转而对着门缝,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种黏腻的逼迫感,
“小茨啊,你看,我是真有急事。你杨婶……就是你妈,昨天下午出去,说是来找你说点事,可一晚上都没回家。
我们找遍了,急死了。你就开开门,让叔进去问问,昨天到底见着她没有?
是不是跟你说了啥?她最后往哪儿去了?”
话里话外,把“找她说事”和“失踪”紧紧挂钩。
渣滓,这个时候还不忘给亲女儿挖坑!
李茨知道不能再躲了。再不开门反而显得心虚,也会让邻居觉得古怪。
她定了定神,缓缓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是杨建业,比记忆里更显老,脸上皱纹深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毛。
他背微微驼着,双手习惯性地在身前交握着,指关节粗大。
看到李茨开门,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熟悉又令人不适的、带着讨好的笑。
只是今天那笑容底下是掩不住的焦灼和一丝阴鸷。
他身后半步,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应该就是杨勇。
瘦高,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军绿色仿制外套,袖子挽起,露出一截胳膊。
头发有点长,耷拉在额前,眼神游移不定,嘴角歪着,嚼着什么东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见李茨,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极其放肆。
“杨叔,”李茨堵在门口,没让开。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安,“您刚说……杨婶昨天下午来找我?没有啊。我昨天人不舒服,发烧,在家躺了一天,迷迷糊糊的,没见着杨婶啊。”
“你没见着?”杨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往前踏了半步。
李茨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汗味。
“不可能!她昨天吃了午饭就说来找你,说跟你有要紧事说。楼里有人看见她往这边来了!”
“谁看见了?”李茨立刻反问,声音微微提高,带着被冤枉的委屈,
“杨叔,我真没见着。我昨天一天都没出门,隔壁王奶奶可以作证,下午她孙子小柱子还来敲我门,看我发烧给我倒了水。刘婶也听见了的。您要不信,可以去问她们。”
杨建业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茨这么干脆地抬出邻居。
他还没说话。
后面的杨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斜眼看着李茨:“你说没见就没见?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病?我妈就是来找你才没的!肯定跟你有关!”
“杨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李茨脸色白了些,“杨婶是我什么人?她来找我我能把她怎么样?我一个还在上学的女孩子,我能把她藏哪儿去?”
“那可说不准!”杨勇往前一凑,几乎要碰到李茨,“说不定你记恨我们,把我妈骗到哪儿害了呢!”
这话就说得极其恶毒了。
走廊上已经有好几扇门开了缝,有人探头探脑。
“你胡说什么!”李茨声音发颤,眼圈瞬间红了。
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被这无耻的话激起了怒火和寒意,
“我为什么要记恨你们,你们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才怀疑我?杨勇!你说,我刚好去告你!”
“告我?你去告啊!”杨勇有恃无恐地怪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