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_大仙仙啵【完结】(18)

  “我也没听你提过要从星立离开。”曲径看了看她,俯身把剩下的纸捡起来整理好,也抽走吴因手里的,一并放在桌面上,用眼镜盒压住。

  吴因没料到他也知道这事儿了,转念又了然:“Amanda告诉你的?”

  曲径是星立的顾问,不会只跟她单线联系。业务上他更讨好的是Amanda,Amanda也会私下找他商量项目该怎么报价。

  曲径不否认:“上午约了Amanda打球。”

  球上果岭时开始下雨,Amanda不想淋湿,和曲径一起乘车返回。路上,她说要给曲径一个favor,然后告诉了他吴因离职的打算。

  “她人精似的,早知道我们关系。”曲径又说。

  “告诉你我要离职算什么favor。”吴因嗤了一声。

  “怎么不算。”曲径把吴因拉到沙发,揭开有些凉了的餐盒,“司法局要求非全职律师注销律师证,你也是清理对象。”

  这两年曲径帮忙,把吴因的律师证挂在所里,让她有条后路。从外地调证进京很难,吴因要谢谢曲径。很多事儿都得谢他。

  吴因没明白其中的因果联系,暂不开口,等曲径继续说。

  “原来一起派驻上海分所的另两个律师也打算转走,得另找律师挂证。”曲径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愿意,你的证可以过去。”

  分所设立,总所得找三个律师派驻,把律师证挂在当地,缺人得补,否则不能开业。现在分所主任带着另两位派驻律师闹分裂,总所不得不另找新人。

  “那应该是对我的favor。”吴因说。

  曲径笑笑,抬眸看向她,刚才曲径问清吴因打算,既然她和沈行中并没怎么着,她也不打算和沈行中复合,他想,或许可以。

  犹豫片刻,曲径说了他的目的:“吴因,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吴因有一瞬的恍惚,还有些耳鸣。

  一些人、一些话、一些事重叠在一起。

  本不该重叠,但她做错开头,所以重叠。

  第17章 他们是Partner

  曲径没有错过吴因的不自在,夹菜给她,打断她思绪。

  “你们所这么多用不上律师

  证的非诉律师,你随便挑两个好了。”吴因垂着眼睛挑几片菜叶,下意识觉得发苦,放不进嘴里。

  “分所需要你的证是一个原因,Amanda从银行离职,我也会被换掉,要磕其他银行,缺个相关背景的专业人士,你业务精通、资历深、人脉广,能帮上忙,是更重要的理由。”曲径像是早打过腹稿,理由说得很流畅。

  “最重要的……”说到这儿,曲径停住,不再往下说了。

  他知道吴因明白他想说什么。到上海,只是他和她,沈行中不在其列。

  但他又算不到吴因的反应,怕吴因拒绝得干脆,以后无法往来,决定还是不说破。

  “我的关系都在北京,回上海也是从头再来,你又哪里真的需要。”吴因放下筷子,朝他笑,“是你帮我。”

  曲径听出吴因的回避,有些失望,但也庆幸自己的选择。

  “人情社会,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嘛。”他也笑。

  笑过之后,都有些欲言又止的尴尬。

  “不想过去?”曲径试探着问。

  吴因摇头。

  曲径失望,但依旧保持体面。

  “现在定不了。”吴因打消他的顾虑,“让我考虑一下。”

  如今已经不是她仅凭一腔赤诚就跟着别人换地方生活的时候,最坏的结果、最大的风险,都要纳入考虑。

  吃过苦,总得学到些什么。

  “你的考虑里,包括沈行中?”曲径问。

  听到曲径又把话题扯回沈行中,吴因皱眉:“你这么在乎他?想泡他?”

  曲径笑着摇头:“要是他必须出现在我们中间,我也得考虑考虑。”

  “你考虑什么?”

  “三个人一块儿可不可行,可行的话……我是一三五还是二四六。”

  吴因知道他开玩笑,却也笑不出来,把纸巾团成团儿丢他。

  “我不会和他怎么样,要是真和他上床,也会告诉你。”吴因说完,又纠正,“和任何其他人上床,都会告诉你。”

  “然后?”

  “然后就和你拜拜。”

  “我以为我们是可以兼济天下的关系。”

  “你可以兼济天下,但我不想。”吴因摆手,“太复杂,懒得处理。”

  “那我可以请你不和他上床吗?”曲径趁机得寸进尺,“事先防范,你就可以不必处理复杂关系。”

  “不是他,可以是其他人?”吴因没有正面回答。

  “说实话,我不大担心其他人。”曲径抬抬眉头。

  “他你也不用担心。”

  “但你和他接吻了。”

  吴因似乎不以为意:“接吻而已。”

  “他在什么契机下吻的你?”曲径问,不留气口,像在交叉盘问,准备打她措手不及。

  吴因一时语塞,张嘴又闭上。

  “是你主动。”曲径总是很快得到结论。

  “开玩笑耍无赖罢了,想让他早点儿走。”吴因找着借口,又觉得没必要和曲径说得那么清楚,“太复杂,说不明白。”

  “吴因。”曲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不想做的事儿,她不动手,不动口,连念头都懒得有。

  她说是玩笑,可曲径认为所有荒诞的玩笑都是投射,大概潜意识里,她确实想吻沈行中,即使恨他,却也发自内心地想亲近他。

  就像初见时那样,一眼就心悦。

  吴因喝多时曾和他提过跟沈行中的过去,那时沈行中只是个代号——“江边洋子”。他听她描述他们在阿姆斯特丹的对视和光斑中江边洋子的那句你好,已起危机感。

  但那时吴因醉得像狗,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曲径无法制止,只能无奈摸着她头发,说吴因啊,你心真大。

  吴因听曲径说话重了,慢慢放下筷子,认真看他,有被人戳穿最深藏秘密的凶狠。

  曲径面不改色,依旧温和。

  “审判我?”吴因讽刺他。

  “不会,”曲径轻笑,用吴因的话回报她,“我们是Partner嘛,平等的。”

  去年星立文化策略调整,把Vendor统一改名叫Partner。曲径一开始有点儿不习惯,他律所Partner做得辛苦,背业绩,担风险,但好歹有身份地位,结果到甲方这儿,又成Partner,原本出力挣钱,现在反倒觉得欠他们。

  可吴因说,他们的关系在荷兰也可以叫Partner,这词儿好多意思,不要局限。

  曲径接受了,律所的合伙人,银行的伙伴,和吴因还差临门一脚的伴侣,都是虚名而已。

  “也对,Partner。”吴因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腿上,那里光裸,只穿着高跟鞋,原本的屏障不见。

  石膏锯开始旋转时,她下意识拉了按在她肩上的手。

  那只手属于她曾经的Partner。

  她记得很清楚,在申请英国Family Visa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被写成Partner。那时吴因觉得这个词儿缺了些什么,签证官也这么认为,因此驳回申请。

  那只手没有吴因想得多,只在下一瞬反握住她的,很用力,也渗着汗。

  吴因感觉陌生,即使无数次握过,现在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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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立lay off邮件正式发出后的两周,人生百态。

  金融行业不景气,手里已经有offer的不浪费时间,银行给到N+6,签文件走人即刻入职新司。

  想提价的人则接着闹,但多番打听,结论都如沈行中说的一样,上限就是+9,下月再签,直接是+4。他们渐渐偃旗息鼓,也签了字。

  吴因虽早已得了便宜,却也需同仇敌忾,装样子慎到最后一天下班前,才“不情不愿”进了会议室。

  一刀纸放在她面前,要她看完。

  吴因很平静,粗略看着纸上的字,翻到最后一页,真要落笔,又难免觉得遗憾。

  毕竟待了两年多,一切都做熟,新加坡人又务实,业务流程很讲道理,回头想,还是顺利的时候多。

  原本打算兢兢业业多待几年,做个Head再跳槽,可惜最终仍惨淡离场。

  她习惯性转了转笔,签字前却又犹豫。

  端坐对面等她落笔的律师见状,坐直身子,下颌绷紧地和她身后站着的其他几人交换了眼神。

  要是吴因不配合,身后的人将和处理前几个临了变卦的一样,立刻抄走她面前文件,不给任何机会地把她留到次轮。

  吴因没有注意身边人的紧张,如有灵犀,抬头朝外看了一眼。

  越过半扇通电玻璃,恰和沈行中的对上。

  吴因冷笑,盯着他,挑衅一般干脆签下一串名字,把文件一合,推给对面律师,眼睛仍不错开。

  沈行中深吸了口气,手在兜儿里攥紧。

  被陈冶秋安排来星立和Finance部门再做沟通,开完会,他瞧见吴因,下意识跟过来,一直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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