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_大仙仙啵【完结】(29)

  又给吴因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他只能守着吴因会来的承诺一直等。

  再等不下去,沈行中杀去了上海。

  可飞机腾空,他忽然迷茫,直到降落。

  他不知道吴因为什么不来北京,不知道吴因现在跟谁在一起,不知道吴因住哪儿,他该知道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吴因耍了他。

  转着圈儿看着机场外的沉沉夜色,沈行中觉得心慌、失望、愤怒,又无能为力。

  在伦敦他们吵架时的话倏然在他脑中出现。

  吴因很沮丧地说,你总是说下班就回家,可到了点儿,人又找不到。

  沈行中那时候也无奈,给出很多理由,临下班突然有会、有业务要沟通、有model要改、有deck要调、有客户要见。他的时间自己做不了主,吴因怎么就是不明白。

  那时候他不知道吴因说这些话时是什么心情,现在他却有些感同身受。

  她在家等着他,等到了很快回来的承诺,却又失望。

  比没有承诺更失望。

  他现在也是如此,一个人在上海,和吴因一个人在伦敦毫无二致。

  可转念,他又觉得无法完全说服自己去理解吴因。

  那时他和吴因的未来都在他身上,他身不由己、无奈万般。而现在呢,吴因不过是一时兴起从他这儿要好处,又冲动退去不想和他牵扯。

  她耍他,耍得团团转。

  沈行中在机场旁边的希尔顿对付了一宿。清晨五点,一切仍朦朦胧胧时,闹钟响了,催着睡睡醒醒一晚上折腾的他起床。

  天光才亮,空气也凉,沈行中站在窗边看着陌生城市,像是回到了伦敦。

  吴因还在的伦敦。

  那时他也早起,要赶在八点前进办公室。吴因醒得比他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能看到穿戴整齐、在窗边斗柜里翻找领带的他。

  他朝她笑笑,假意抱怨:“羡慕你可以睡很晚,不用上班儿。”

  吴因会露出个羞赧表情,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揉乱她的头发,说再睡会儿吧。等她的唇从发丝间突出重围,他就坐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吻她,然后离开。

  辛苦,也甜蜜。

  又一次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吴因感觉有人在揉她的头发,很轻柔,像沈行中的手。

  她心悸得厉害,挣扎着醒来,眼睛慢慢聚焦,看到曲径正坐在床边,一手抚着她,一手系着衬衣扣子。

  她悄无声息呼出一口气,手里的被角被攥紧。

  曲径见她醒了,说声早安,收回手,继续扣扣子。

  吴因朝他靠了过去,脸贴在他腿侧。

  曲径嘴角慢慢勾起弧度,刮一下她鼻子,手指来到嘴唇,用指节轻抚,从唇珠到下唇,自然地撬开。

  吴因配合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身体迎向他。

  “我不想做备位诉讼那个退一步的诉讼请求了。”曲径下过一晚上决心,可开口时,仍只是喃喃,“给我点其他人得不到的,吴因。”

  把扣好的扣子又解开,摘了眼镜,曲径低头吻她,在她舌头的勾引中越来越深,越来越急。

  晨光弥散,吴因绷直的脚背在床单上划出痕迹,和留在曲径背上的很像,一道道,循环往复的。

  汗珠从她背脊滚落,落在曲径手上,烫伤了他。

  飞机腾空而起,轰鸣着划破天边的云。

  曲径看见吴因瞳孔里的云也被划破,露出云里深藏的自己,和另一个人。

  他们有同样的表情。

  挣扎的表情。

  第30章 多信任我点

  两周后,星立资金部的Evon来上海出差。正好同在陆家嘴,Evon给吴因发消息,约她午饭。

  吴因正在曲径办公室里说事儿,收到信息,微微一愣,仍应下,说一会儿见。

  “有事?”曲径问。

  吴因摇摇头:“中午有人约我吃饭。”

  曲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几下,饶有深意看她。

  “一起去吧。”吴因邀他,“是Evon,你见过的。”

  知道不是沈行中,曲径松口气,却仍是恹恹,有气无力地说再看吧。

  最近所里连着两个律师被人投诉,律协很关注,他作为主任过去当了一上午孙子才撤了处罚,回来所里,又和怼天怼地的当事律师谈了半天话,都不是好差事,耗心神,因此萎靡到现在。

  “刚才说到哪儿?”曲径摘了眼镜,揉揉鼻梁,问吴因。

  “搞定法务。”吴因说,看他一上午都是破事儿,又改了主意,“要不你先歇会儿,我的事儿以后再说。”

  曲径把眼镜戴上,摇摇头:“不要紧,你的事儿在我这儿永远优先。”

  “油腔滑调。”吴因睨他一眼,想着再拉拉扯扯反而耗时间,索性继续刚才的话题。

  事儿其实简单,但细究起来,也着实困难,主要得掌握一个度。

  曲径安排吴因下午带团队和一家政策性银行的上海分行开会,他们是总行的入库律师,和各地分行合作过,但上海分行是新客户,彼此还陌生。

  前几次接触下来,吴因觉得他们业务部门好说话,但法律处着实难缠。明明是政策性银行,法律处咨询的问题全在法律之上、政策之下,和当时金租一样,有骑着法律红线做业务的打算。

  吴因觉得,这样的业务要是出风险,较了真起了诉讼,确实可以用只依法、不依规做抗辩,可真不打算依规,党纪国法一定找上门,到时候处罚下来,背锅的是律师,客户也得丢。

  这让她一度迷茫,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好尺度。

  好在这事儿曲径经验丰富,所以吴因找他寻求建议。

  “谁也不能保证说什么做什么一定正确,董秘信披难免拿不准范围,法院也难免判错案子,都正常。”曲径对吴因没有保留,把家底掏给她,“所以我们要搞定的不是法律,是法务。”

  吴因问:“怎么说?”

  “小的风险点,我们可以放过不提,雷埋在自己身上,给他们省事儿,将来大事儿上真出纰漏,他们也乐意捞你一把。”曲径说,“比如上回那个维好合同,其实不必跟他们纠结是用all action necessary 还是all action reasonable。改一个条款,就增加法务和客户经理的一个工作量,也是向银行多传达一个风险信号。”

  “我当然理解。”吴因本身就是银行法务出身,也知道向上传达过多风险点,业务方面不好交代,“但还是那句话,做律师的,和法务不一样,总要把问题都列出来,免得到时候出风险,他们不好过,更牵连我们。”

  做银行法务,吴因只要一个yes or no,得到结论,她就可以把业务推进下去。但很遗憾,她用过的许多律师只会说yes bu

  t...永远都有例外情况,让她难办。

  如今做了律师,成了答案的来源,她才体会到yes but其实是她的保命符。

  庞杂法律中,条文和实践都有差异,所以颁布司法解释化解,而律师也只有有所保留才不会被挑错。

  曲径笑了笑,没有否定她,只是继续点拨:“政策性银行嘛,外部监管重点关注,内部也有这么多部门盯着,即使出风险,问题也都不大,我们担着也就担着了。你想,真打起官司,all action necessary 还是all action reasonable能影响判决结果吗?”

  吴因抿抿嘴,的确不影响。力求捕捉每一个风险点,反而匠气。

  “摆正位子。”曲径见她松动,趁热打铁道,“律师是为法务解决问题的,不是把问题抛回给他们,出个模棱两可的意见,或者把大的小的风险都列出来就算完,这点你最明白。”

  吴因想起曲径以往确实都是这么做的。

  以前银行聘的外资律所总是长篇累牍。写几十页memo,假设占大半,全是规避风险用,剩下一半,引经据典,文采斐然,whereas、thereto、as of满天飞,就是看不明白重点在哪儿,又应该怎么做。

  吴因不得不拉个会,当面罗对面鼓把事儿问清楚。每天她看似很忙,其实都是无用功。

  曲径不同,抓大放小、风险共担、听话可靠,是他的风格。

  他永远简单地列出重点问题、给出解决方案,在法务需要有人出面当恶人的时候,他又愿意挺身而出,就像当时处理金租的事儿。

  “小时单里也包含背锅的费用,对么。”吴因叹了口气。

  曲径看着她笑:“知道我们乙方不容易了吧。你身份转变不久,还没进入角色,再久一点你就理解,也能做好了。”

  “屁股决定脑袋?”吴因问他,又引申开来,“就像以前你是我乙方,你听我安排,现在我是你下属,你指导我。”

  “文雅点。”曲径无奈笑笑,纠正说,“身份决定思考方式。”

  “我做过甲方,才觉得甲方不值得你们这么用心。”吴因皱皱鼻子,“你们替我们想再多,我们也不会领情。”

  “为了律师费啊。”曲径点了点手边放着的账单,“你当是为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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