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手指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惊愕。
等简然六年，和等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六年，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有所动摇吗？”
不会！
因为没人知道他曾经多少次午夜梦回之时，都在迫切渴望出现这个机会。
看到周遇的反应，楚路林嘴角勾起一丝讥讽，开始转守为攻。
“她放弃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瞬间就完成的动作。”
而是一个漫长且反复煎熬挣扎的过程。
但也就是这个过程，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谢谢你给了我时间，让我参与了这个过程，慢慢帮她把心腾干净。”
这话可不仅仅是彰显主权，还有着要替简然出口气的心思。
楚路林就是要让周遇难受，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他伤了她一遭，没道理全身而退。
按照蒋铭给的地址，简然匆匆赶到了咖啡店，一进门就看到了争锋相对的两人。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个健步走了过去，直接站在了楚路林身侧。
两人似乎也没料到简然会过来，脸上均闪过一丝惊讶。
简然看到楚路林脸色并没什么异样，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她看了眼周遇，又转头看向楚路林：“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你先出去等我好吗？”
楚路林怔了下。
他短暂思考了几秒后，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简然坐在了楚路林的位置上，突然异常地平静了下来。
过来的路上她其实挺生气的，她不知道周遇到底要干什么。
但这会看着面前的人，简然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之间不应该这样的。
青春岁月的六年，是她的，亦是他的。
即便是分开，也应该是好聚好散，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不体面。
简然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说一段感情走到分手，若是还有一方持续纠缠，本质上就是两人之间的矛盾从没有被摊开说透。
纠缠不是舍不得人，只是没解开的疙瘩横在中间，让人始终无法体面翻篇。
“周遇，你不相信爱情，对吗？”简然第一次问出了困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
周遇僵了一瞬，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不知是没想到简然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开口，还是这个问题真的问到了他的心里。
简然也不多深究，只继续说道：“以前你总是说我对你是一时兴趣，不是真的喜欢你，那时我总是想方设法向你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但结果就是，不管做什么，你从始至终都不相信。”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也是直到前段时间才终于弄清楚了，因为……爱只能相信，无法证明。”
他不相信，所以她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简然不知周遇那日口中的all in具体指什么，这些年她确实也给自己留了后路，但这后路只是毫无保留爱人的同时，也要接受任何猝不及防的分开而已。
如果这都不可以的话，那她确实是做不到。
“周遇，你不是一向信奉‘落子无悔’的吗，到底为止吧。”
既然她提分手后这么长时间都没挽回，就是已经做了决定，又何必反悔呢。
周遇怔怔地看着她，只觉耳膜鼓噪，脑中一片空白。
她刚刚的每个字，他没法反驳。
简然说的对，他不相信爱情，或者说，他对爱情始终抱有存疑。
当年就是他妈妈拼命追求他技术男的爸爸，但在他爸爸陷进去后，她却觉得他无趣了，将他们父子抛下，他爸因此潦倒，郁郁寡欢，直到如今都没走出来。
周遇从小就引以为戒，坚决不像他爸那样，所以他一开始对简然的追求避之不及，甚至有些反感。
他觉得那时的简然和他妈妈太像了，张扬、明艳，注定不会为一个人停留下来，但偏偏在抗拒的过程中，还是身不由己的陷了进去。
所以，他一边不自觉的沦陷，又一边拼命的克制，就这么拧巴地走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周遇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对简然说，又似是在对自己说：“好，最后一次了。”
暮春的阳光不再炙热张扬，漫过枝头将谢的花朵，洒进了咖啡厅的一角。
周遇隔着落地窗的玻璃，望着简然和楚路林并肩离开的身影，久久没有回神。
都说失去时的疼痛有延迟性，他这一刻感受到了。
是啊，落子无悔，但它的前半句是，拼尽全力。
当下拼尽全力，事后才能落子无悔。
而他，显然没有做到。
-
回去的路上，简然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地望着车窗外。
楚路林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紧了几分。
回到家中，简然刚一进门突然被身后的楚路林一把抱住，紧紧地扣在了怀里。
“怎么了？”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楚路林的头伏在她颈窝处，声音闷闷的，“没事。”
简然眉头微皱了下，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难道是周遇同他说什么了？
“不许后悔。”
楚路林在周遇面前硬撑着提口气，把狠话说尽，其实心里也没底。
他不确定简然那个放下的过程有没有结束。
简然反应了一下反悔什么，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后悔了？”
她费力从他怀里挣脱开，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说话。
楚路林垂眼望着她，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委屈巴巴地控诉道：“你回来的路上，都没说话。”
简然好笑的同时，也不由反思。
回来的路上，她确实在想周遇，却不是什么想反悔了，她只是在思考上段感情里自己也有哪些不足之处，争取以后都能避免。
但她却忽略了楚路林的感受。
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他本来就知道周遇的存在，却忽略了他也会没有安全感，会患得患失。
简然决定趁着这个机会说开了，“你是不是介意……”
“我不介意。”楚路林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有点……害怕。”
怕争不过她心里的那个人。
怕……真的来晚了。
简然心疼的不行，双手主动环上他的腰，“心里现在只有你，早都没别人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和你在一起吗？”
楚路林沉吟了片刻，没什么底气地回道：“你心软了。”
他那天耍了心机，把自己灌醉后，又说了那样的话，就是在赌她会心软。
简然听到这个答案，好气又好笑。
在他眼里，她就是那种因为心软就随随便便和人谈恋爱的人？！
“其实，之前拒绝你后，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楚路林神色明显一慌，简然笑着宽慰道：“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没有隐瞒，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
就像她的心理医生说的，爱的失衡恐惧，可大可小，但却也是客观存在的。
既然两人都已经在一起了，这件事楚路林也有知情权。
“但我慢慢发现，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即便是害怕也想。”
爱是秩序外的那一秒。
克服几乎本能的恐惧，想去爱他，那一刻她才发现，她比她以为的要爱他。
这也给了她信心，一种两人在一起能更好的信心。
楚路林整个人呆在了原地，浑身上下被一种极度不真实感包围着。
他一直以为两人的关系是他算计来的，整日都很惶恐，生怕有一天会失去她。
可简然却突然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我好像一直欠你一句话。”简然说。
楚路林还有点懵，“什么话？”
简然垫着脚尖，轻啄了下他的唇：“楚路林。”
“嗯？”
“我爱你。”
两个人都不是把‘爱’挂在嘴边的人。
楚路林第一次说是在两人发生关系那晚，之后也是每每缠绵到情深不能自抑时，才会在她耳边喃喃出这句话。
简然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她觉得至少该慎重一些，不能像敷衍似的随口一说。
谁知，她这么深情地一通告白，楚路林给出的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感动，而是一脸……错愕。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你好歹顾及一下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一把被楚路林抱进了怀里。
简然眨了眨眼，突然一抹温热的湿意滴在脖颈上。
她的心尖不由颤了下，他这是……哭了？
简然下意识想确认，却再次被一把紧紧按住，楚路林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拱了拱：“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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