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_云思山【完结】(106)

  “不、不——朕是皇帝!大雍乃是闻氏江山!”

  余德挥手抽掉束缚住床帐的细绳。

  太监的声音总是尖锐,哪怕隔着一层厚重的床帐也不变丝毫。

  “陛下,您还是如同过往一般,满心只有争权夺利,您身侧,无论谁死去都无法动摇您分毫。”余德闭眼,一行热泪淌下:“县主与您流淌同一血脉,向来敬重您为兄长,县主死后,您竟也只是一句,死得恰到好处!”

  殿内,最后一支残烛被从窗口灌入的冷风吹灭。

  殿外,人声沸腾。今夜灯会,宫中哗变却影响不了宫外丝毫。

  冷风扑面,骏马疾驰,天灯摇摇晃晃升上夜空,孩童或哭或笑,直到最后一盏天灯挣脱地面,越飞越远,灯会已毕。

  世间万籁俱寂,闻延卿的马停在相府门口。

  鼻尖落下一粒冰凉的水,他仰头去望。

  漫天大雪轻飘飘地下降。

  十月深秋,冬日已至。

  第78章 大雪之下

  火苗顺着书架向上攀爬, 木头燃烧时发出细碎的挤压声。

  书房内发生的一切如此静谧,连同死亡的降临也悄无声息。

  手指失温,心脏渐停,五感渐散。

  系统质问的语气轻飘飘的, 充满了难解的困惑。

  【宿主,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裴疏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明亮的光线渐渐消散, 喉咙里一片干哑,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短短一瞬,记忆如同折叠的胶卷,快速地从她眼前坠落。

  上一世属于裴羲慈的人生过得短暂又虚浮, 这一世属于裴疏的人生又处处充满谎言。

  她希望所有人快乐, 希望没有人会因为自己而悲伤,可她总做不出正确的选择。

  她不觉得自己好——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做很多不正确的事。

  可她也不觉得自己坏, 她只是想活, 而活着本身,难道是一种错误吗?

  那些复杂的、无法指向正确道路的杂乱思绪将她困在这里,直到柳州三月,她从指尖放箭, 杀死了程锦容。

  在系统的程序里, 她在做错误的选择;她破坏了任务, 将自己赤裸地呈现在世界表面。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 人的喜怒哀乐如此生动。她接受着裴夫人复杂的恨、老夫人无条件的好,却如同烈火烹油,时时刻刻都在煎熬。

  那是不属于裴羲慈的一切,可她又跟裴疏的身份绑定得如此……深切。

  在这个世界里, 究竟有什么是真实属于裴羲慈的?

  一切都源自谎言。

  可哪怕一切都以谎言为起点,她也希望这个带给自己真切幸福与快乐的世界可以变好。

  系统口中的剧情像一道冰冷的铁链,捆绑住了所有。在剧情之下,不管是正义还是什么,都要无条件地为节点服务。哪怕是她,在闻扶辰未死之前,也会被剧情操控,失去理智。

  这是只有裴羲慈能见到的、真正的事实。

  “那天,从程府离开后,你说我跟你都是外来的生命,一切都在世界的注视之下。”

  “我问你,闻扶辰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还要遵守所谓的剧情。”

  “你说,剧情还未死去。”裴疏的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笑,她似乎觉得荒谬,“这是什么形容呢?仿佛剧情这个冰冷的词汇也具备生命一样。”

  脑子里的系统一片沉默。

  裴疏睁着眼,火光已经蹿到房顶,四周的一切都在燃烧。

  “你说,直到世界的下一个支撑点运转之前,我都属于剧情管束的范围之内。”

  “我问你,下一个支点是太子吗?你逃避了我的问题。”

  “你说,只要这个世界能够彻底摆脱剧情的束缚,开始正式运转,那么一切都还有希望。”

  “在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剧情是以什么为支点在束缚这个世界?你嘴里的男主吗?”

  “如果从创作者的角度来看,以此为支点的原理似乎是正确的。”

  “可如果所谓的支点是个人的意志,那么你嘴里的这本以闻扶辰为主角而存在的故事,自我出现以后,还具备合理性吗?”

  黑暗从视线的边缘像蛛网般蚕食着火光。

  飞蛾扑进火中,火焰点燃翅膀,虫的身躯无声扭动。书房内,裴疏的声音从唇齿间消散于空中。

  “在这个世界里,知道剧情存在的人只有我跟你。”

  “如果我跟你都不再存在,那么,谁还能知道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剧情呢?”

  “如果我跟你一直存在,那么剧情就无法从世界离开,这个世界永远也无法迎来下一个支点。”

  书架崩塌,浓烟四起,窗台的兰花在火浪中砸碎在地上,书房内一片明亮。

  火爬上发梢、布料,试图温暖这具已然冰凉的身体。

  系统在短暂的空白后,终于在这一瞬间,确认了裴疏的意志。

  【宿主,你想杀了我】

  ——

  雪水融化在睫羽间,在闻延卿的面颊上拖下一道长长的湿痕。

  他来过裴疏的府中无数次,却从未有一次,相府的门前如此安静。

  从外仰头望去,空中不见半缕浓烟飘起,果然,那侍卫只是在弄虚作假吧?

  握住缰绳的指节僵成一片,闻延卿下马推门,步伐刚刚迈出一步,脚下便一个踉跄,险些摔在石坎上。

  相府的门没有落锁。

  木门‘吱呀——’一声便在掌下开启。

  门房处亮着烛火,大门微敞,本该值夜的小厮趴伏在案上,桌面摆着一张摊开的油纸。

  桂花的清甜混着微苦的植物芳香,小厮唇边还沾着糕点的碎末,眼皮下眼珠微微颤动,似沉溺在美梦中,哪怕相府大门被推开也毫无知觉。

  雪静谧地落下,压弯了闻延卿的脊背。他压下喉间翻滚的痛意,朝书房的方向奔去。

  寒风簌簌,相府今夜冷清到骇人的地步。

  他一路奔来,偌大府中竟不见半分人影,唯有连廊处点了零星几盏灯笼。

  眼前仍然不见半点火光,唯有黑暗如吞人的沼泽,拖缓了他的脚步。

  耳中,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恐惧麻痹了神经,闻延卿的手握紧了连廊的木柱,明明只要一个拐弯就能看见裴疏,可他的脚却像生了铁般,不知为何再也往前走不了一步。

  口中尝到铁腥的咸味,或许是今夜穿得太多,他鼻尖呼吸不到丁点空气,眼前阵阵发黑。

  思绪模糊地飘走,闻延卿凭借着本能往前走。

  廊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得更密了。

  雪片片落在灯笼昏黄的光中,越堆越高。

  时间在这一瞬有种不正常的、近乎凝固的定格感,耳边连风声都消失了。

  一道跃动的、正在生长的橙色以惊人的速度在他眼底膨胀,像一朵猩红色的花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绽放——然后,“呼”的一声,热浪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那热意是真实的。灼得他面颊发疼,睫毛卷曲,眼眶一瞬间盈满了泪。

  火光突兀地在眼中炸开——炙热的、扭曲一切的高温灼烧着肌肤。

  耳边似乎有人惊呼了一声“殿下!”,可他全然不顾,扑进了火海。

  浓烟滚滚,封住了口鼻,相府书房的格局他本应熟悉至极,可是在火中,一切都变得陌生极了。

  四处都是橙红色的、亮度极高的光,光扭曲了书房的装潢,打碎了他曾送给裴疏的兰花,拆掉了博物架上他多年来送进相府的珍玩,光吞没了视线,他在火中看不见裴疏。

  “裴疏——裴君慈!”

  脚踩在地面,却似踩在云中,他高声喊着裴疏的名字。

  房梁断裂,似天堑般阻断了他奔向裴疏的路。

  屋外寒风四起,将火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扯掉被点燃的外袍,狼狈地朝火源跑去。

  软纱、桌案、木椅,一切都在燃烧,他的眼被火燎得模糊,眼前天旋地转,分不清是痛还是痛。

  他无力地摔倒在地,终于在一片炽亮的光里,寻到了那抹熟悉的紫色。

  他在室外待得太久了,手指一片冰凉,可掌中的手却比他还要冰冷。

  “君慈?”

  浓黑的发在掌下散开,裴疏闭着眼,沉默地躺在他怀中。

  她从未在他面前有过这样的姿态。

  “……老师?”

  耳边的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也难以辨认,泪一粒粒碎在裴疏的发间,闻延卿慌乱地伸手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我——”

  他的脊背像被重物击断,匍匐在裴疏的颈间,但竟连那处的肌肤都冷得刺骨。

  耳边沉闷,再也听不见半点心跳。

  浓烟贴着屋顶爬行,像一块不断膨胀的湿毯——房间里某样东西终于支撑不住,坍塌下来,激起无数细碎火星。

  闻延卿的耳边再也听不见声音,他迟疑地伸手,将指放在裴疏的鼻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书 系统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女扮男装  救赎文  姐弟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