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_云思山【完结】(13)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落进了几粒水珠。

  裴疏垂眸,像是没发现身后红禾在哭一般,轻描淡写:“红禾,要不然过几日先帮你家大人我做几对蜡烛?”

  红禾被这突转的话题问得懵了一下,愣愣地 “啊” 了一声。

  裴疏却已经转过身来,她捞起桶边的沐巾,迈步出了浴桶。

  半晌,见红禾还像一只红耳鹎似的,傻愣愣地站在桶边,她挑了挑眉,调侃:“回神了啊,呆鹅似的。”

  红禾嘴笨,说不出机灵话,只能恨恨地瞪向裴疏,但那双眼刚刚才下过雨,此刻湿漉漉的,看上去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我说真的,你学学怎么做蜡烛啊。” 裴疏擦干身上水珠,闲聊一般:“前些时日我让青烛帮我买了些许野麻子,做进蜡里,夜间睡时应当能安稳些许吧?”

  红禾挂着一张脸,手上动作却轻柔地替裴疏穿衣:“呵,大人只当奴婢好气性,一味使唤人呢!”

  裴疏张开双臂,方便红禾绑腰带,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哎呀,好红禾,我们心地善良,心灵手巧的红禾……”

  红禾被她磨的没了脾气,气急败坏的将身侧烫好的汤婆子往裴疏手中塞:“明日就学!”

  裴疏见目的达成,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红禾对我最好啦。”

  红禾拿她没办法,气闷的憋了一会,却又忍不住笑了。

  而在此深夜里,与右相府内其乐融融的场面截然相反的则是太子府内。

  书房桌案上油灯灯芯已经烧到底部,文渠轻手轻脚的吹了烛火,添油换芯。

  ‘啪嚓’一声细响,火苗窜上灯芯。

  闻延卿收起手中暗报,神色沉了下去,他将手中纸片丢进火盆中。

  报上所写,皆是今日朝堂上发生之事。

  “元一,闻扶辰那废物的行踪还未查到吗?”

  文渠闻言心中一惊,连忙加快了换烛的动作 。

  接下来的话题,绝非他该听闻的。

  “启禀殿下,未曾寻到五皇子行踪。”

  元一从房梁上跳下时,文渠早已转身离去,太子府中圈养了若干暗卫,元一作为其中领事之人,未办公差时都在暗中守卫太子安危。

  闻延卿坐在书房上首,手里捏着一块玉佩。

  五皇子失踪之事,能瞒住朝中百官,却瞒不过皇家。

  据他所知,暗中寻找的人马除了他与五皇子党派以外还有皇帝的人。

  山洪已经过了三日,府衙连夜清扫官道,如今已能容马车正常通行,在山洪中失散的衙役与仆从活着的都已经找到了。

  多方人马搜寻多日,依旧未曾发现闻扶辰的踪迹,要么,他是被山洪卷往了更偏远的地方;要么,便是早已没了性命。

  “右相府中可传来讯息?” 闻延卿指腹擦过润白玉佩的边缘,垂下了眼帘。

  元一将头埋的更低:“未曾。”

  书房内寂静一片,只有火烛噼啪燃烧的响声。

  “元一,你说,可是我如今羽翼渐丰,老师竟渐渐与我离心了呢?” 闻延卿摁住玉佩的手指更加用力,他面上露出笑来,一双眼中神色却阴沉沉的,令人辨认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元一自太子诞生起便追随左右,太子年幼时,他还能揣摩几分其心思;可随着太子年岁渐长,这位在外人眼中温润甚至略显软弱的太子,心思愈发深沉,他再也看不透半分。

  “在我羽翼未丰时,老师常年伴我左右,亲手教我执笔,念文,引经论道,告诉我何为君道。”

  “我以为老师是喜欢我这副样子的。” 闻延卿垂眼,声音近乎呢喃。

  朝中众人谁不知右相野心勃勃?虽说他表面投靠太子一党,但与其说他被太子驱使,倒不如说,是他在背后暗中主导太子行事,更为妥当。

  “你看,在表面上,我年轻,势弱,虽有太子之名,性格却软弱。” 烛光下,闻延卿的手从玉佩上挪开,怔怔地望向手边茶水里自己迷茫的脸。

  “老师想要权力,财富,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双手奉上,便是老师想要那至高之位……”

  又有何不可呢?

  闻延卿望向水中的自己,轻飘飘地笑了。

  唯有他自己知道,身为太子闻延卿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花团锦簇的富贵之下,唯有裴疏的存在,才是唯一的真实。

  倘若他没有这张脸,没有被裴疏所救,如今会在哪里?恐怕,早已死在宫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吧?

  他在裴疏面前,向来是信赖、依赖,望着他、粘着他,被他掌控、被他驱使。

  他都是愿意的。

  他是愿意成为老师手下棋子的啊。

  可是为何,现在裴疏却像是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他并非真正的太子,忘记了自己的野心,忘记了…… 曾经许诺过要一直陪着他。

  他不如严真吗?

  可严真又有哪里比得上他!

  为何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要移开,为何要与严真独处车厢?难道…… 老师当真是断袖?

  偌大的书房内,元一俯首跪地,死死闭着双眼,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半点也不曾听见。

  室内一时间只能听闻太子突然急促的呼吸。

  元一是习武之人,他被太子骤然急促的呼吸吓了一跳,茫然抬首,恰好对上太子垂落的视线。

  太子生得一张漂亮到近乎颓艳的脸,此刻那张脸上失了血色,更似燃着火星的冰瓷般不似真人。

  闻延卿只觉得心里的这道念头像是晴天霹雳般将他钉死在了座椅上,他惶惶然地对上元一惊异的视线,明明那目光中别无他物,他耳边却恍惚又响起那说书人的一言一行。

  宫门之外,众目睽睽之下,相府马车摇晃,传出男子亲昵低语……

  “荒唐!”

  闻延卿猛然起身,座椅在地面拉出刺耳的响声,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心底蜿蜒而上的又痛又痒,究竟是愤怒,还是…… 嫉妒。

  “…… 殿、殿下?” 元一被太子起身的动静吓住,那句 “荒唐”,是在说他?

  岂料,太子听闻他的声音,竟如被蛇蛰一般,骤然倒退一步。

  元一瞪大眼,心中还在思索究竟自己做了何事要被太子当众说他荒唐。

  可闻延卿在这一瞬却压根听不见元一在说什么。

  他被脑中那一闪而过的念头镇住 —— 他…… 嫉妒?嫉妒严真?

  哈!

  他嫉妒严真什么?

  闻延卿闭了闭眼,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杂乱思绪,将注意力拉回方才看过的暗报上:“…… 命人前往林家次子途径之路,暗中保护。”

  元一一愣,似是没想到话题竟会从 “荒唐” 骤然转到此事上:“您是说……”

  “老……” 似乎被这个称谓烫到嘴,闻延卿含混地略过这个名字:“裴相今日在朝中与中书侍郎不过做戏,引五皇子一脉现身罢了,借此机会,下令查清府中可有异动。”

  闻延卿微顿:“裴相与我关系匪浅,” 他微微撇过脸,“当朝提出林家双子之事,虽有理却缺凭据,倘若我是五皇子一党,明日早朝之前,必定会将林家次子斩于刀下,再倒打裴相一耙。”

  “属下领命!” 元一单膝跪地,抱拳。

  座上,闻延卿却已经起身:“派人送信给裴相,告知东宫的计划,后续一切,皆听裴相吩咐。”

  元一抬头望向太子,神色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闻延卿诧异。

  “…… 属下无事,告退。” 元一沉默半晌,行礼告退,心中暗骂,他还以为自己主子终于幡然醒悟!没想到还是要给裴相当舔狗!

  呸!元一你怎么能这么想!居然骂主子,你大不敬!

  书房外,文渠纳闷地看着难得走正门的元一,正想开口问候,就见元一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被这举动震住,待回过神时,元一早已没了踪影。

  待元一走后,文渠等了半晌,却未见太子踏出书房,他双手拢在袖中,打了个哈欠,心知自家主子今夜怕是又要熬到三更天了。

  书房内,红烛亮起朦胧的火光,闻延卿埋头正在处理公务。

  外派多日,府中公务堆积如山,自回京后他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今日手边只剩下半臂高的文书,想必要不了多时便能处置妥当。

  窗外月色渐渐下沉,寒霜打上叶脉,隐隐有日光上浮。

  闻延卿放下手中笔墨,正想起身,身后便伸出一双手来,将他摁在椅中。

  那双摁住他的手消瘦却纤长,腕骨侧边还生了一颗小痣,衣袖随着那人的动作滑至手肘,紫色的官袍上隐约能看见白鹤腾飞的图样。

  一股清浅的药香自身后传来,来人的手指放在他的肩膀,温热潮湿的吐息滑过耳垂,唤他的小字。

  “曦光,夜已深,怎还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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