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_云思山【完结】(55)

  相府的高墙上闪过一道鬼影,少年人手中还捏着几枚石子,他蹲在墙头冷笑一声:“你们相府的人这么爱搞偷袭?”

  说罢,他从墙上一跃而下,跟葫芦串似的,身后还带了两个人。

  他也不顾身后两只葫芦是何反应,迎面反手就是一刀,直接逼退了包围住柳林的几人。

  柳林压力骤减,与鬼面并肩绞杀剩余黑衣人。

  剑光交错间,局势已一目了然。

  裴疏脚下踩中黑衣人脖颈,她使了巧劲,咔嚓一声脆响声后。

  黑衣人闷哼一声便彻底断了气息。

  她方才抬眸看向严真二人,浅笑颔首:“严大人,辛苦你了。”

  鬼面收刀入鞘,回头看向裴疏,声音闷在面具里:“大人,我才最辛苦。”

  柳林藏在面具后的眼向上翻,只觉牙根发酸。

  严真还未从此等刺激场面中回神,他对上裴疏的视线,应激般:“不辛苦不辛苦……”

  他嘴里寒暄着,目光扫过巷子里满地的死尸和全然陌生的两男一女,严真咽了口唾沫,讪讪笑道:“三位当真是裴大人手下的精兵,就是……生猛哈、哈哈、哈哈……”

  柳林面色诡异:“……”

  鬼面:“……”

  裴疏没搭理他,只将目光落在严真背上。

  只见吴贞俪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严真背上。

  “她怎么了?”

  严真张了张嘴,脑袋还乱着,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回答起。

  鬼面瞥他一眼,率先开口:“大人,是我打晕的。”

  裴疏收回踩在黑衣人脖子上的脚,她挑眉看了鬼面一眼,却未接话,反而道:“撤。”

  鬼面与柳林同时上前,护着她一路往马车停放的方向走去,而严真却还未反应过来,他愣愣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这是……哪位啊?

  巷口之外,车夫长鞭一甩,马车悄无声息融入街外人潮,恰好与迎面而来的郑光擦肩而过。

  “大人?”身后的金吾卫猝不及防撞上郑光后背,疑惑出声。

  郑光回头看去,眉头紧皱。

  错觉?方才那马车里……似乎飘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点了几个亲卫:“拿我手令,禀告东宫,让太子的人来认认吴府的尸体。”

  “另外跟紧这辆马车,别让人跑了。”

  他低声嘱咐,随后便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吴宣舟府内今日可是热闹至极。

  先是北院横尸,后是南院巷外传来打斗之声。

  郑光嘴里啧了一声,倘若这南院巷外也出事……吴宣舟当真得好好去拜拜了。

  而在那辆与郑光擦肩而过的马车之上,严真的腿还在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路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

  从北院到后门,再从后门到巷子,他一路背着吴贞俪,身后还有追兵,这经历完全值得他吹到曾孙辈了!

  车轮碾过石板,细碎声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严真靠在车厢壁上,他的脑子在一阵发热过后,亢奋的神经冷却下来,喉间便骤然涌起了一股恶气。

  他伸手抓住车厢的窗户,似乎在这一刻才终于回过神来。

  马车行驶的吱呀声与闻明柔屋子里虚掩的门重叠。

  那扇门被吴贞俪推开时也是这样作响。

  他走进去的时候还在想,堂堂相府夫人的屋子,怎么这么安静。

  然后他抬头去看。

  在那瞬间,天旋地转。

  素白的布、悬空的脚、吴贞俪在他身边瘫倒,喉间发出了泣音。

  严真闭上眼,想压住脑子里的画面,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想跑,但他动不了,真的动不了。

  是鬼面冲进来,抓住了吴贞俪。

  “黑影死了,我们快走。”

  鬼面的视线扫过屋内,严真看不明白这位少年人心里所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面一掌劈向吴贞俪颈后。

  鬼面说:“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黑影死了,相府即将大乱,没有时间再来安慰崩溃边缘的吴贞俪了。

  直到吴贞俪的身影软下去的那一刻,严真才听见自己的喉间溢出了一丝吸气声。

  他低头看向被鬼面丢过来的吴贞俪,她双眼紧闭,但眼角的泪却断线般落下。

  “畜生……”

  静谧的马车里,传来严真哽咽的一声叫骂,他的喉间似乎被什么堵住,深呼吸了几次都喘不上气,他一拳砸在木窗上。

  木窗被严真一拳砸开,窗外的冷风吹进车厢,车内还醒着的三人却无动于衷。

  鬼面附在裴疏耳边,低声将吴宣舟府内发生之事一一上报,说罢他目光担忧地看向裴疏。

  幂篱上的软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裴疏压下喉间上涌的血气,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而车厢的另一侧,柳林缩在墙角,被鬼面谴责的目光盯得一声不吭。

  街角,卖茶食的摊子支起了篷布,热腾腾的白气往上飘。

  百姓交谈的声响混着烟火气吹进车厢,严真闭上眼,一行泪浸湿了面容。

  马车行驶着抵达了一处别院。

  深秋时分,别院里种满了杏树,金黄的银杏遮天蔽日,连绵成片,像是一张柔软的网。

  吴贞俪醒来时,入目的便是这片金黄。

  身下的被褥温暖,还散发着明媚的阳光气息。

  她的视线向屋内移去,一眼便看见了羲慈。

  雪白的长袍裹住羲慈的身体,她比上次在灵缘寺见面的时候看上去还要消瘦。

  羲慈的面容遮掩在幂篱之下,屋内点着素雅的檀香,香气幽幽,羲慈坐在窗前斟茶,浅色的茶水落进杯中,水流声柔和细碎。

  “俪娘,你醒了。”

  吴贞俪从榻上起身,她缓缓踱步走到羲慈面前,接过她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在羲慈对面坐下,望向窗外银杏。

  “以前我未出阁的时候,总爱去母亲院中玩耍,她院子里也种了一棵银杏,那时我嘴馋,总央着母亲做些杏糕吃。”

  茶水入肚,吴贞俪的眼泪也一并落下。

  窗外的银杏落了满地,金黄的色泽如同屋外的阳光一般刺目。

  羲慈持壶,行云流水地往她空杯中续茶。

  “俪娘,你母亲是想用死换你自由。”

  吴贞俪的身子一僵。

  她自幼按名门贵女教养,再狼狈时也不让仪态失据。

  可此刻,她的脊背却在羲慈的话里一寸寸弯了下去。

  她伏在桌面,目光盯着窗外的银杏,泪在脸颊侧边汇成一片水渍。

  “我知道的。”吴贞俪轻轻说,“她活着,是我的软肋,她死了,我在吴府就再也没有牵挂了。”

  羲慈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幂篱下她的唇边溢出一丝叹息。

  “她很爱你。”

  “嗯。”

  屋内静悄悄的,香炉的白烟将檀香的味道扩散,飘散到窗边。

  “……我知道的。”吴贞俪趴在桌面,闭上了眼。

  耳朵贴在桌面上,有时候一些细碎的声音就会变得更加明显。

  比如羲慈的茶杯放在桌面会带来轻微的震动,又比如,她听见了羲慈断续的、孱弱的呼吸。

  “你为什么要帮我?”

  吴贞俪的眼还在流泪,疼痛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她脑中来回割着,她害怕屋子里陷入沉默。

  屋内,羲慈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一息。

  自闻明柔死后,吴贞俪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在此刻断了,她不想再去管这话是否失礼,只是蛮横地、凭直觉地发问。

  “羲慈。”她闭上眼睛,“你利用我。”

  “你想杀闻扶辰,却利用我。”

  “你想让我替你递信给吴贵妃,我没有做到,我被吴宣舟抓了,你却还让严真来救我。”

  “为什么?”吴贞俪的声音沙哑又破碎,脸颊下的泪水越蓄越多。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这是陷阱?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衣袖婆娑的细碎声响和自己凌乱的呼吸声空荡荡地回响在木头的纹理中,她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大,羲慈的沉默让吴贞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泪水顺着脸颊淌进衣领,湿漉漉、冰凉地一片。

  “羲慈,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要帮我!你让我犯错!让我去争夺权力——这是不对的,我是女人,我怎么可以这样!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

  吴贞俪的手指撑住桌沿,从桌面抬首。

  “你为什么可以这样?你让我变得前所未有的孤独,我当着你的面流泪,你为什么可以无动于衷?我知道你在利用我!我都知道……”

  吴贞俪泪流满面,她看着羲慈,看着那层她始终看不透的幂篱。

  她知道自己的控诉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像个胡乱攀咬的小兽般在羲慈面前撒泼,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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