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难寐_漆愿【完结】(21)

  饶是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听到这称呼脊背还是一僵。

  二人隔着二十四岁的年龄差,却是名正言顺的同辈。

  南老夫人是岑老爷子、岑老夫人年轻时收养的女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当年终究占着岑家大小姐的位置,嫁给了南老爷子。

  至于为何南老夫人婚后,与那向来亲厚但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关系降至冰点,开始逐渐不与娘家联系,这中间是否有着小辈们不曾知晓的秘辛,他们也无从得知。

  沪城名流圈子里都只当南岑两家虽在上一代有着姻亲,但随着那辈人逐渐的老去,关系便逐渐的淡了。

  现在的岑家,早已不是南家可以匹及的了。

  岑渡这一声表哥,绝不是亲昵的称呼。

  南泽看不透这位身处高位但极为年轻的表弟,只能把话说得周全,“是我见外了。”

  “前些年都在海外,近几年忙着在集团里站稳脚跟,没常来走动,往后我多来打扰,表哥你会介意吗?”岑渡不似发问,更像是通知。不过是他向南泽递上了个台阶,让这莫名的亲近,看起来只是兄友弟恭。

  “当然......”南泽顿了一瞬,“不会。”

  南家近些年虽不及岑家,但在沪城也依旧颇有声望,老一辈积攒下的财富与资源,铸造了南家的盛久不衰。他暗自在盘算,南家究竟是有什么东西引得了岑家的关注,让岑渡为此打算,才有了今天的刻意拉近关系。

  “母亲年纪大了,总是念着娘家,你幼时她对你,倒比对小煊小焕要上心。”前半句是假,后半句是真,铺垫了之后,南泽试探地开口,“小焕现下也开始逐渐接手集团里的一些事务了,你如果有时间就多指点指点他,要他有你这表叔十分之一,我就省心了。”

  岑渡却不搭腔,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抵下颌,姿态散漫道,“南漪表姐留下的女儿应该也大了吧,若有她母亲一般的手腕,集团的事你大可以放心了。”

  “还只是刚毕业的孩子呢,哪有说的那么轻巧。”南泽眼中,南初终究是要嫁人的,总不能同他姐姐一般,能找着港岛方家小儿子那般自愿让孩子随母姓的名门。嫁出去的女儿,自然没有资格成为南家的继承人了。

  岑渡看透南泽的心思但不戳破,沉声道,“我与这些子侄辈年龄相仿,未来可以更亲近些。”

  “那是最好的了。”这正合南泽之意,南焕终究还是欠了些火候,若能和岑家打好关系,在南老爷子面前,终究是更有竞争一些。

  他说这话时,全然没有想到过南初。作为舅舅,他最是知道,南初那被她惯坏的骄纵脾气,岑渡这样的人定然是无法忍受的。而南焕与他年龄相仿,自然是更有些共同话题。

  岑渡绕开话题,“姑母近些年身体如何?”

  “老人嘛,多少有些不大不小的毛病,但身子骨还是蛮好的。这不,下午还去龙华寺听经了。”南泽主动提起,“今晚不如留下用饭吧,正巧小初今天刚回国,人齐全些,权当家宴了。”

  岑渡视线落在左腕百达翡丽的表面上,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无心听南泽与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家常。

  他视线移向窗外,书房正对着这栋小洋房的院子,中央便是玻璃花房,从上往下看,便只能窥见五颜六色的花团锦簇,和里头隐隐约约的人影。

  岑渡?

  “哦,好像有点印象,十多年没见过了吧。”南初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谁会把十几年前见的人记得那么清楚?又没什么特别之处。

  “许是南家要和岑家有什么合作了吧。不过这些我们不必过问。”顾静姝来沪城这么多年,依旧还是有着老派教育下的影子,践行着女子主内,贤妻良母那一套,商场上的东西,全心倚仗父兄即可。

  南初小声反驳,“自己家的家业,知道些也没什么。”

  “你就在家陪着舅妈逛街、做美容,当小棉袄不好么,别学你表哥。”在她眼中,南初这样被她养得娇滴滴的大小姐,不该去商场上厮杀,这才最稳妥。

  “也不见得小姨老实在家里呀,女孩子还是要搞事业的呀,现在正时髦这个呢。”南初这些年在南泽顾静姝的教养下,最是擅长转移矛盾。

  不是她特立独行,她只是有样学样。

  对不起了小姨。南初在心中不甚真诚地向远在欧洲巡演的钢琴家南澄道歉。

  “你外公就总说小姨不听话,不结婚还满世界乱跑,算什么样子。哪里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啦。”提起丈夫的妹妹,她眼中带着浓浓的不满,南家的女儿不知随了谁,一个个都是特立独行的模样,顾静姝叹了口气,“你在外面接受了新观念,我是跟不上了,我只知道我家的小初向来最听我的话。”

  “那我在别的‘大家闺秀’前落伍了,我面上无光呀。”南初再搬出别人,现在千金圈子里也都流行创业,这里倒腾珠宝古董,那里投资艺术家。

  “你外公给你的南亭水居还不够你折腾的么?”

  这是南老爷子为南初准备的成人礼,南泽与顾静姝也摸不清老爷子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只是在这之后便没了动静,他们才放下了心。

  酒店业务在南氏的商业版图中,本就算得上是边缘,更不用说只是沪城的一家小小五星级酒店了。南初也只是拿分红的挂名老板,酒店运营人员的实际汇报对象,依旧是南泽。

  “下面人都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才来告诉我,我这个老板做得好没面子,底下人做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南初语气好似真的气不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公送了我一家酒店,然后舅舅雇人陪我玩扮家家酒呢。”

  “当老板不就是这样,轻松点多好。”顾静姝不以为意,拍开她捣乱的手,“诶,别浇了,花都要溺水了。”

  “好嘛,我回房间了。”玻璃花房没有做光线的阻隔,烈日下,南初额角冒出了一层薄汗,她的脖颈上还上了厚重的遮瑕,掩盖在波士顿荒唐的那夜,再待下去,怕是要被察觉出异常。

  “嗯,记得收拾得体一些。”

  “我知道的。”

  表舅?那应该年纪很大了吧。

  南初对岑家并不熟悉,只知道岑家只有一个毫无悬念的继承人,但几乎不参与沪城名流的宴会,神秘得紧,连张照片都没传出来过。社交媒体上,也只能搜到岑渡带领岑氏拓展商业版图的商业新闻,一丝个人信息都没有。

  这倒是勾起了南初的好奇心,许是一个打好关系后能有所助力的亲戚。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浴室里,漫过瓷白浴缸边缘。她整个人浸在水中,只露出光洁的肩颈与锁骨,肌肤泛着湿润的薄红。水面之下若隐若现,是深浅错落的痕迹,顺着细腻的肌肤蜿蜒,暧昧又缠绵。水珠顺着肩头滑落,与那些印记缠在一起,在冷光下格外惹眼。她微微垂着眼,长睫沾着细雾,整个人被水汽裹着,又软又倦。

  都怪Kairos和狗似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嫩白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电话很快接通。

  “你到家了么?”南初开口,慵懒的声音便在空旷的浴室内回荡。

  对面愣神了一瞬,才回应,“到了。”

  “你到主卧把床头柜打开。”等了许久,南初的耐心告罄,催促道,“怎么不说话?打开了么?”

  “嗯。”

  “里面是不是有把车钥匙。”

  顿了几秒,岑渡才回应,“有。”

  “那就好。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休息吧。如果一个人在家无聊的话,这辆车你先拿去开,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南初自认为是个周全的人,连不回家这种事,都要和自己养的小可怜交代。毕竟独自在异国他乡,容易产生不安。她还是过于贴心了。

  “好。”

  Kairos平时就寡言少语,南初没发觉异常。挂了电话后,还想着给他之后找个中文老师,好让他在中国能正常地生活,不必处处依赖着她。

  适宜的水温,驱散了南初长途飞行来带的疲惫,也使得困意逐渐袭来。

  不知不觉间,她合上了眼皮,水珠静静地从白皙的面颊滴落,顺着脖颈划过浅红的印子,落入水中,泛起一小圈涟漪。

  书房里,岑渡放下手机,指尖轻抵眉心,视线淡淡地扫向对面的人。

  南泽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是听见他在说英文,联想起前段时间在圈子里传言,半是吹捧地开口,“最近都在传你的事业版图在北美也拓展了,看来传言不假。”

  “都是仰仗家中长辈的支持。”尤其是岑渡的父亲,岑远舟。若不是岑远舟在岑氏的早已被架空,岑渡的规划也不会推进得那样顺利。

  “真是后生可畏啊。”

  话音落下,书房的门被敲响,南泽应了声,门被轻轻推开。

  南泽抬手挥了挥,“小焕,来得正好,这是你表叔,这么多年没见了,过来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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