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月挂宫墙_南灯雁声【完结】(39)

  采云轻声接话:“说是来看您。”

  余月初愣了瞬:“让他进来罢。”

  裴悬进来的时候,余月初正在喝茶,手里捧着一本书,她自小闲暇时就爱看些闲书,从前都是两人偷摸看一本,长辈都不让看,如今没人管了,她看着也没有从前偷偷看书的滋味了。

  “有何贵干?”她没看他,继续翻弄手中的书册。

  裴悬叹口气:“来跟你告个别。”

  闻言,余月初这才抬眸,正眼看他:“告别?”

  “嗯,去年我请旨去蜀地,现已开春,过几日就该动身了。”

  她心口还是有细微的刺痛,敛了敛神色:“何时回来?”

  裴悬默了默,说了跟没说一样:“看父皇安排,少则三年五载,多则——”他转眸看向她,很认真,“或许就此生不复相见了。”

  这话终于让她有了些反应,放下书册,站起身来:“那淑妃娘娘呢?”

  “母妃随我同去,她在父皇殿前跪了半日,才得来父皇应允。”

  淑妃只有裴悬一个孩子,前段日子她爹殁了,在京中举目无亲,她只能跟着儿子离开。

  余月初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有一句:“一路平安。”

  裴悬点头:“嗯,望自珍重,初初。”

  余月初一瞬间湿了眼眶,就算不念及两人的过往,只挂念十数年的情分,她也无法真的做到无动于衷。

  她不知该说什么,喉头哽塞,点点头。

  “本王的王妃本王自会照顾好,就不劳七弟费心了。”裴风不知何时推门而入,话里话外都泛着醋味。

  裴悬轻笑:“皇兄大可不必对本王戒备心如此重,毕竟,”他压下声音,“本王此番也算帮了皇兄一个大忙,不是吗?”

  裴风暗下眸色,终是没再说狠话:“天色不早了,在这里吃顿饭罢。”

  裴悬没答话,却扭头看向余月初。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微微撇开眼神,眼睛眨了几下,抬眸看向裴悬:“就当给你践行了。”

  余月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裴悬哑然一笑:“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

  饭桌倒成了没有刀枪的战场。

  “卿卿吃牛肉。”裴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爱吃的葱炒牛肉夹到她碗里。

  裴悬这边已经剥了几只虾,连蘸料一起推到她面前,还不紧不慢地道:“初初自小爱吃海里的玩意儿,就是懒得剥皮,都剥好了。”

  “卿卿身子还没好,这些凉性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裴风不动声色地又往她碗里夹了块清蒸鱼。

  “鱼是地上跑的?”裴悬见状直接攮上一句。

  “总不是海里长的凉性玩意儿。”

  “这鱼鱼刺那么多,初初自小连虾皮都懒得剥,你让她自己摘那么多刺你这夫君怎么当的?”

  裴风闻言那肯认输,又将一旁的红烧鸡腿肉剔骨,这才夹到余月初面前的碗里,转头对裴悬说:“原来七弟还知道本王才是月儿的夫君啊,本王还以为——”

  还以为裴悬是正室他裴风是外室呢。

  这话他还没说出口。

  “行了!吃顿饭能不能安稳一下?自己吃自己的,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我不会用筷子吗?我不是你们兄弟两个争风吃醋的筹码,我是个人,你们要吵要打出去吵出去打,少来破坏我心情,别影响我吃饭!”余月初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冲面前这俩大男人一通数落。

  消停了。

  这顿饭裴风裴悬两兄弟吃得心不在焉,都各怀鬼胎。

  直到吃完,裴悬留给余月初一封信,还特地叮嘱让她自己看就好。

  余月初收下信,和裴风一起把他送出门,在他转身辞别的时候,她开口:“此去山高路远——”望君珍重,这话她不能说出口,转了个弯,“祝你平平安安,一路顺利。”

  裴风抬手轻拍裴悬的肩头:“一路平安。”

  裴悬轻笑:“自当,不负所言。”

  他转身要离开,余月初叫住他:“等等——”她措了措辞,一肚子的话没说出口,“代我向淑妃娘娘问个好。”

  “好,自会送达。”

  裴悬的马车走远了,余月初将信件藏在袖中,不觉间紧攥。

  入夜,裴风在书房处理折子,她才展开信件。

  入眼是裴悬遒劲的笔迹,儿时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不知多久没见过他的字了,再见竟然是这样的情形,惹人唏嘘。

  “初初,思来想去,我还是习惯这样叫你。害你小产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与皇兄合作,顺水推舟再加上皇后娘娘助力,将大皇兄那边的势力连根拔起,连同他外祖家贪污受贿的事情一同查了个水落石出,此后再也无人能与五皇兄争夺储君之位。

  想来,立储的圣旨不日便要下来了,彼时便再也无人能给你使绊子,蜀地叛乱,我会守好一方地界,只希望你能一生无虞。

  先提前恭贺你成为太子妃,这也算是临走前送你的一份礼物。

  我这一去不知归期,望太子妃珍重珍重再珍重,安康安康再安康。

  若数年后感情归于平静,裴风朝三暮四,莫要委屈了自己,派人八百里加急寻我,我自当来接你离开,初初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经此一别,无有归期,望卿日日笑靥,夜夜安眠。”

  信件到此便结束了,余月初一摸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浸湿,冬夜里泛着冷意,她的心拧着疼。

  烛光摇曳中,光影半明半昧,信件上的字也忽亮忽暗,她的指尖轻抚过宣纸上的墨痕,还未彻底干透,沾到了她的指腹上,还泛着墨香。

  借着烛光,她一点点细细看过一个个字,眼瞳震颤着,似要把他说的每个字都刻进脑中。

  眼前的字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桌上的水痕干了又湿,心里像被什么堵着,说不上难过,却如鲠在喉。

  余月初将信的内容看了又看,捻着纸张,掌心沁了汗珠,将宣纸洇皱了,她又看了会儿,转而将宣纸放到烛火上点燃一角,看着它燃烧,墨痕也随着火苗的跳动而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火舌快碰到手指时,她将剩下的一小块宣纸浸入面前的瓷碗中,被水一泡火苗急速熄灭,她盯着烧得黑乎乎皱巴巴的边缘看了会儿,苦笑一声:“裴悬啊裴悬,你还真是,让人难安。”

  -----------------------

  作者有话说:PS:下章大凿特凿,外加时间大法,然后就……

  (这是女主男二最后一次凿了,且看且珍惜)

  第27章 七年

  自裴悬走后, 余月初跟裴风的生活归于平静,裴悬离开后不到半月,立储的圣旨便下来了。

  余月初跪在裴风身侧与裴风一同接旨,听着来宣读圣旨的太监的声音抑扬顿挫, 她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说不上来欢喜与否, 悠长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接着又钻出去, 听了又听,只听到个——

  “余氏贤良淑德,秀外慧中, 宜伴太子身侧。”

  “余氏”, 她明明有名字的。

  裴风恭恭敬敬接旨后送走传话的太监。

  关于夺嫡的过程他未曾向余月初提及过多, 展露在她面前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对裴风来说, 一开始储君之位排在首位,但慢慢的, 他心里似乎被另一件事填满, 渐渐不再将争权夺位当作自己生命中唯一的要事。

  是皇后想让他夺嫡,刚好他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母子二人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从多年前就在谋划,皇帝子嗣不多,储君无非从裴安和裴风之间抉出。

  去年秋,裴风就向裴悬抛出了橄榄枝,裴悬固然不喜他,但裴悬不会拿余月初的未来开玩笑,毕竟就那时候的情景看来, 裴悬是不可能成为储君的。

  裴悬思虑了几天,恰逢皇帝宣他们几人,有谁愿去蜀地,裴悬自请领命,也是第二日他便答应了裴风提出的合作。

  条件是裴风此生只能有余月初一人,若日后朝三暮四,他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把她抢回来,不顾惜任何弟兄情分。

  裴风也立誓,此生不负。

  这算是裴悬在离开之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份贺礼,也是为两人的过去做个了断。

  毕竟人要向前看——

  即便是以退为进。

  春日将尽,天气已暖,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余月初现在干什么都没精神,时时刻刻都晕晕乎乎的,提不起兴致。

  白日里闲了看本书,到了时辰去用膳,裴风自从成了太子,政务日益繁忙,能陪她的时间少之又少,她又不愿侍奉在侧为他研墨添香,这就导致两人几乎只有夜里用完晚膳之后才有时间腻在一起。

  裴风觉得她不重视他了。

  而这一猜想很快便得到了证实。

  他派人让厨房里做了她喜欢的桂花馅汤圆,还让人去城南买了她爱的甜水,让丫头送了去,结果到他批完折子去房中找她,两碗零嘴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案几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