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月挂宫墙_南灯雁声【完结】(53)

  舌尖相触的一瞬间,两人才稍稍有了些实感。

  余月初睁了睁眼——

  他压根没闭眼,一直垂眸看着她,长睫的影遮住了他眸中的情绪,但是他暗沉的眸色像能将她整个吸进去。

  不等她稍稍看得仔细些,原本就微睁的眼睛被他抬手捂住。

  湿润的、挂着泪珠的眼睫轻轻蹭过他的掌心,带着湿意的痒意顺着掌心传递到他全身,最后直达心脏,他们心跳也是一样的快。

  “有点喘不动气了……”间隙,她轻声抱怨,继而抿唇,声音闷闷的,“裴悬哥哥……”

  声音细小得有些听不清。

  裴悬闻言,心口像被掖了团棉花,她方才唤他“裴悬哥哥”。

  他的吻跟裴风全然不同,裴风的吻是轻柔的,更倾向于引导着她迎合,但裴悬的吻不同,他的吻是充满占有欲的,不需要她的配合,更不需要她似是而非的学习,只需要她承受他的吻,接受他的侵占,他想掠夺她的一切。

  裴悬松了松口,双唇微分的一瞬,他抵住她的额头,余光中看见她水光潋滟的唇微微分开,呼吸清浅而急促,酒意尚未散尽,她呼出的气息中还有淡淡的酒意,夹杂着她双颊的微红,一点点地充斥着他的视野。

  余月初将将喘息几瞬,不等她再开口,双唇再次被男人攫住,一时间乱了分寸——

  他将她托着腿弯抱起来,轻轻放到了榻上。

  一时间,罪恶感油然而生。

  她如今是在跟她的杀夫仇人,她该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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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酒意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取自北宋柳永《凤栖梧》

  第38章 模糊

  丑时刚过, 她抬手轻抚眼前男子的脸庞,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呈“川”字,愁绪似乎一点点爬上来。月影微曜, 余月初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指尖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

  微凉的指腹缓缓滑过他的眉骨、山根、鼻梁, 慢慢滑到人中, 然后,停在男子的薄唇上。

  他的唇很软,他一直以来跟她说的话也软, 就像他服软一样。

  余月初垂眸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他的骨节比她的粗, 撑得她的手指有些疼, 交握了半晚上也没适应。

  他的指腹上有一层很薄很薄的茧子, 时不时随着他的动作蹭过她的手掌, 痒痒的,有时候也感觉有些疼, 可能被磨红了。

  一直维持一个动作休息实在是太累, 余月初动了动肩膀,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睡梦中的人似有察觉,原本松握的手紧了紧,将她的手指紧紧夹在他指缝间,夹得她蹙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余月初停了停动作,待到他呼吸平稳,她伸手到他胸前试了试他的心跳,虚虚地覆在他半坦的胸脯上,待到他心跳平稳了才稍稍离开些。

  她缓了缓呼吸, 尝试着把手从他手中抽出。

  一点点、轻轻地、慢慢地,抽出来——

  她先是尝试动了动指关节,没醒。

  她又往外使了使力,还没醒。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整个逃开他的包裹。

  余月初见他没别的动静,将将松了口气,试着翻身平躺,身旁的人没动静,夜深静谧,她连自己颤抖的呼吸都听了个真切。

  稍微缓了缓,余月初又轻轻侧过身去,背对着裴悬,一瞬间感觉浑身的疲累都少了些,长长地舒一口气,正准备睡一觉——

  背上贴上来一具炙热的身躯。

  登时她感受到自己被人从背后抱住,男人的手再次覆上她的小腹,轻轻揉了揉,沉哑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卿卿…乖一点,睡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浓烈的睡意,还有未散尽的酒意,一点点扑在她耳后颈侧,然后传到她心里。

  他方才叫她,“卿卿”。

  听见久违的称呼,一时间她有些迷茫,没吭声,良久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直着,许久不曾听到的称呼再次被用来称呼她——

  只是,换了个人,只是,她找不回头一次从男子口中听见“卿卿”这个称呼的悸动,只剩下淡淡的平静,心口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松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没动。”说着,她慢慢回过身来,跟他面对面躺着,盯着半睁半合的眼睛看了会儿,敛眸,伸手环住他的脊背,埋首于他怀中。

  她不想这样累,一时间,似乎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好累。

  好难过。

  好想哭。

  她的思绪在拉扯中渐渐消散,然后睡在他怀中。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顶,然后似有若无的吻一点点落下,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入眠,然后收紧了胳膊。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她被热醒了,他抱得太紧,身上的被子又厚,他将她整个人都嵌在怀里,不肯松开分毫,唯恐她趁他睡着了就飞了一样。

  “…唔……”半梦半醒中,余月初双手轻轻抵在他胸前,声音发哑,“热…太紧了…裴风,松一点……”

  她喊的是裴风。

  裴悬原本半醒的,听到她这话是彻底醒了,非但没松,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怀中的女子哼哼唧唧的,声音带了点鼻音,甚至掺了些软意,有点委屈:“嗯……松一点…夫君……”

  裴悬僵了僵,心跳再一次乱了拍子,默默松了松手,虚虚地抱着她。

  敛眸,眸色渐深,一寸寸描摹怀中女子的面容,他曾无数次描摹的、每每午夜梦回看见的,都是这张脸,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他的手虚虚地抚上她的脸蛋,轻轻拨开脸上的碎发,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到底要朕怎么做,你才肯将心里的位置留给朕一点?”

  原本,若他当年再勇敢一些,他可以堂前教子,枕畔看妻,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懦弱,是他不够勇敢,不够果决,是他引诱了她,然后又怯懦地负了她,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怨不得她。

  只是,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直到辰时过半,余月初才悠悠转醒,身侧已经空了,桌上是还冒着热气的粥,采云抱着序安过来了。

  余月初接过孩子,亲亲他的小脸,序安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是余月初还是一句句应着,学着他的“语言”跟他交流。

  边抱着序安轻拍边问采云:“小殿下吃过了吗?”

  “回娘娘的话,奴婢已经喂过小殿下了,说来也怪,小殿下自从皇上来这里住下之后就比从前乖了许多,夜里啼哭的次数也少了,倒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一样!”采云绕到余月初后侧给她理了理头发。

  余月初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轻笑:“怕不是被皇上吓到了罢?”

  采云歪了歪头:“其实奴婢觉得,皇上对小殿下挺好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嘛,多少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余月初捏捏序安肉乎乎的脸蛋,声音放柔:“是啊,终归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是不是啊,宝贝~”

  “娘娘,方才公主府上来人,说昭宁公主请您去府上一聚,您看……”采云帮她把鞋子拿来放到榻沿。

  “何时?”

  “就是今日,您要是去的话,奴婢现在就去给您备马。”

  余月初点点头:“好,你去备马罢,我先洗漱一下,等会儿抱着序安一起去,他也到了该去外头走走的月份了。”

  采云退了下去,余月初把孩子放到榻上躺着,自己则起身洗漱。

  等到采云收拾好东西,她也洗漱完毕,端着早早准备好的热粥喝了几口。

  “你遣人跟皇上说一声,就说我带着小殿下去公主府上了,午膳不必等我,若到了晚膳时间我还没回来,也不必等我。”

  说完,她便抱着序安在采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半岁多的小娃娃头一回坐马车,看着车内小小的一方天地也是满心的好奇,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澄澈地看着车内所有的陈设。

  余月初跟采云坐在车内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孩子。

  公主府离皇宫不远,也就两刻钟的车程,她们到公主府的时候,才刚巳时多点。

  余月初抱着孩子在丫鬟的引路下到了正厅。

  裴昭宁正在写着什么,那央则是在一侧侍奉着磨墨。

  见余月初来了,裴昭宁忙起身来,上前看见她怀中的孩子,眼里闪过惊喜:“这是……?”

  余月初眉目间点缀了些温柔,声音更柔:“是我的孩子。”

  “是公主?还是皇子?”

  “皇子。”

  裴昭宁闻言稍稍愣了愣,也只是一瞬的工夫,她点点头,伸手轻轻摸摸序安的脸,轻声问:“叫什么名字?”

  “序安。‘作序’的‘序’,‘平安’的‘安’。”

  “序安…”裴昭宁细细品了品这两个字,看着孩子的眉眼发愣,扯了扯嘴角,“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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