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月挂宫墙_南灯雁声【完结】(72)

  见他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余月初脱口而出:“你对我没感觉了?”

  一句话把他堵得死死的,裴风像是疯了,声音平静:“你要不拿刀来一刀砍了我也比我对你没感觉了更实际些。”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明明你也…”明明他也身坚似铁。

  月上柳梢,余月初眼中蒙了一层水雾,她咬着唇,眼睫上挂着泪珠,裴风躺在榻上直直地看着她,拧眉,眸色深沉。

  一时间,月亮洒下的光辉倾泻而下,落了他一身,他捏过她的下巴,手肘撑着起身,对着她的唇,亲了上去。

  余月初闭上了眼睛。

  滚热的、灵活的游鱼,和微凉的月光交织在一起,余月初觉得自己好似掉进了水里,就像儿时家中那一池子的清水,她自己贪玩掉了进去,然后在里面扑棱扑棱,要上岸却上不去。

  一时间惊醒,熟悉的热意传来,她又红了眼眶。

  他蹙眉:“弄疼你了?早跟你说你控制不好力道。”

  一个很让她羞于启齿的问题,她看了看他,咬唇:“好像卡住了……”

  自然,余月初装的,不过是想让他别那么不情愿。

  裴风瞪大了眼睛,少见的声音波动起来:“卡住了?你别动,我抱你起来,早跟你说了这事不能你来,你偏不听!”

  余月初忙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我能处理好。”

  男人眯了眯眼,看她也没有太痛苦的神色,松了松劲儿,随了她去。

  他叹了口气,最终在她累了的时候将两人位置调换,骨节分明的手指置于月光倾泻处,轻轻按揉,缓解她的不适:“好些了?累吗?”

  余月初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点点头,一副自己是受害者的模样:“没有好些,累,特别累…”

  “哪个让你自作主张开始吃的?”

  “那我馋还不行吗?”她辩驳。

  “从前那么多年,有哪回你想吃我不给你了?这回倒是来了急性子的,还学会霸王硬上弓了,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几斤几两?”他怪她,一边给她揉腰一边规劝她的行为。

  “那还有人饿了不给吃饭的道理?”

  “饿了没饭吃的人多了。”他故意装作听不懂她话中之意。

  余月初有些懊恼:“裴风,我不是当初刚跟你成婚的小姑娘了,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我有需求难道不很正常吗,你凶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越发没了底气,她也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些。

  “那方才要是我这样对你,你什么感受?”裴风反问。

  “我?我肯定是会半推半就。”女子一双水眸看着他,干净澄澈。

  他敛眸,轻叹了口气,从喉间溢出两个字——

  “算了。”

  男人俯下身,亲在了她唇上,辗转碾磨。

  唇舌交缠间,他尝到了咸涩,眼泪的咸涩,她又哭了。

  她的眼泪像流不完一样,从前每次她哭,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把她弄疼了,后来才发现她只是单纯掉眼泪,并没有真的难过也没有真的难受,直到她告诉他“我也是欢喜的”。

  余月初晃了晃,心衣早已消失不见,抬手抚上他的脸:“你知道吗,其实我们之间的羁绊一直没断。”

  他张了张口,粗喘着气,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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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我想想怎么求放过

  第55章 纠结

  “你从皇宫跑出来, 就为了找我?”他亲了亲她汗湿的额间,喘着气问。

  “嗯。”余月初伸手抱住他的胸膛,点点头,“也不只是为了找你, 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什么样。”

  她自幼长在京中, 小时候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 出嫁了当深宅里的贵妇人, 如今又是在后宫深居简出的皇后,她这二十多年,似乎没有几天是能放下身段出去看看大好河山的。

  她沉默了会儿, 声音闷闷的:“我想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也想过最后查到你的消息可能确实是已经没了, 但我似乎很幸运。”

  她凑过来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他会来找你吗?”他问。

  眼前的女子水眸轻颤, 忖度几瞬, 打算如实相告:“嗯,他只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之后他会来找我, 一年后无论如何我都得回去。”

  “他拿你的家族威胁你?”

  裴风心下疑惑,裴悬倒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他若做出这种事来,那他一生都不会再有挽回她的机会。

  余月初眸色闪了闪,摇摇头,对上男人幽深的双眸后,她又点点头,没吭声。

  “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他到底威胁你没?”

  余月初有些苦恼,她得怎么告诉他其实不只是因为余家, 若只是余家倒也罢了,裴悬不会干出那样的事,但现在有更能牵制她的人存在,那小玩意儿还天天在宫里哭着等她回去呢。

  若直接告诉他,她有个孩子,他会是什么反应?

  要是跟他说孩子是他的他有什么反应?要是只说有孩子,他又是什么反应?

  怕是会疯……

  跟他说孩子是他的——

  或许也会疯?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淡淡开口:“我有孩子了。”

  明显的,裴风眼中闪过一阵错愕,眸色渐沉,声音干涩:“原来如此。”

  他没多说什么,紧了紧环住她的双臂,心头拧着疼。

  余月初又张了张口,没说话,不一会儿,他感觉颈窝处一阵濡湿。

  “那你怎么舍下孩子来寻我的?孩子便是再大,也大不过一岁罢?”裴风亲亲她的发顶,声音发沉。

  她点点头,想到序安,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现在一岁多点了。”

  现在一岁多,那就是他刚离开的时候,她就怀上了,最晚就是那个时候。

  不是她的错。

  她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闷闷开口:“我不会让自己生下自己不爱的孩子。”

  提示至此,该是够了罢?

  他点点头,应了声:“嗯,我知道。”

  含糊的应答,他现在觉得,当年该让她早些怀上的,至少能让他过几天堂前教子,枕畔看妻的日子。

  可是她那么娇气,怀孩子受的苦,苦的是她,疼的是她,心疼的是他。

  “你很厉害。”

  他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余月初抬头看他,双眸微颤,没说话。

  “过几日,我把你送回京去。”两人静默很久,她要睡不睡之际,他凑在她耳边说。

  “不想回去。”余月初攥紧他的手指,骨节硌得她生疼。

  他没急着问她缘由,而是放缓语调:“昨夜,你烧得厉害,整夜里,除了做噩梦,你还叫了一个名字。”

  她疑惑地抬眸看他。

  夜色里,浅淡的月光照进来,她的眼睛很亮。

  “序安。”他说的很轻,“是这个发音。”

  “他是谁?”他想过她会叫他,也想过她会叫裴悬,可出现在她口中的却是“序安”。

  “原本我想不明白,这个‘序安’是谁,但是方才你告诉我,你有孩子了,那这个名字就只能是你的孩子。”男人看着她,眸色深沉,不辨喜悲。

  余月初觉得喉头有点发涩,声音有点哽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咬唇。

  她好久才张口发出声来:“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就确定了?”

  “对。”

  她阖了阖眼,长舒一口气,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开口:“嗯,我是很想他,没有一个做娘的不想自己的孩子的,”说到这里,她想起了什么事一样,“昭宁姐姐回来了,他把她接回来了。”

  裴风闻言一愣,愕然的神情转瞬即逝,不轻不重地“嗯”了声,从她背后搂住她的腰。

  身后传来男人温热的体温和紧实的躯体,她松了劲儿,整个人靠在他怀中。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他摇摇头:“没有,我知道他会接昭宁回来。”

  “什么意思?”

  “当年,他怕你彻底恨上他,不只是留下余家,也不只留了我一命,他当初问我,父皇有没有要把昭宁接回来的意思,答案显而易见,他说他会做到该是我做的事情,但条件是,我永远都不许再出现在你面前——”

  “怕我跟你走吗?”她打断他的话,声音冷淡。

  裴风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嗯。”

  “可我们还是再见到了。”

  “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上天轻轻一笔,就将轨迹轻易改变。”他的声音有点空。

  “你累了?”她回身埋进他怀里。

  “嗯,睡罢,至少这段日子,我还能陪着你。”他拍拍她光滑的后背。

  余月初点点头。

  像做梦一样,她原本以为他能戴很久的面具,以为怎么也得她软磨硬泡个十天半个月的,谁知道两天都坚持不住,他自己就把面具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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