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月挂宫墙_南灯雁声【完结】(93)

  这话说到了余月初心里,她没再说话。

  背后抱住她的男人紧了紧双臂:“有人胡说八道传到你这里来了?”

  余月初说:“他们说,你这样是昏君你知不知道?”

  “哪里昏君了?是少城了还是割地了?是把哪个女子送去和亲了还是折了将士们了?他们胡说八道,初初还都要当真不成?”

  “你急什么,又不是我说的,只是朝中大臣都这样觉得,他们觉得你现在正值壮年,膝下却只有安儿一个孩子,皇室开枝散叶也很重要,所以才会……”

  男人眯了眯眼:“你这是赞同他们的说法?”

  余月初不说话。

  “哪有上赶着把自己的丈夫往外推的?”

  她还是默然。

  裴悬却知道她这不是大度,她是生气。

  “初初,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所有物扔掉或与旁人共享呢?”

  一个皇帝,自甘降作她的“所有物”。

  余月初这才有了点反应,身前贴着身子的心衣跟着她稍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顿感口干舌燥,她说:“我…不是这样,我只是不想担上不好的名声。”

  “你在愧疚?”

  她一愣,他是怎么发现她在愧疚的?

  裴悬见她又偃旗息鼓,便知自己猜对了,叹了口气,哄道:“后宫人越多,事儿就越多,一夫一妻多好,朕也不用把过多的心思放在后宫嫔妃争宠上。”

  “其实他们的主要意思并不是嫔妃的多少,而是孩子,我也这样觉得,只有序安一个孩子终归是太少了,就是平头百姓,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也少,遑论皇室?”她回身,轻轻抱住他。

  裴悬轻笑,下巴抵在她发顶:“初初若是这样觉得,那——”

  他垂眸,薄唇微勾:“我们再生个?”

  他起身,将她压下。

  “搁这儿等我呢?我就不该装什么贤惠的,那安儿那么小,再要个谁照顾安儿?”

  “说正经的,初二你回娘家,要不要带朕?”

  她挑眉:“皇上亲自莅临余家啊?”

  “就知道开朕的玩笑是罢?”

  她笑:“臣妾哪有,只是——”她抬手点他的唇,“向来都是嫔妃省亲,哪有皇上一起去的道理?”

  余月初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从前都是怎么办的?”

  裴悬心里猛地一惊,面上却不显:“朕即位前是陪你回去,即位后就是余家来人看我们。”

  余月初点点头:“那就跟往年一样罢,何必兴师动众,弄得大家都挺累的。”

  裴悬应下:“好,听你的。”

  等两人起床,天已大亮,余月初去偏殿看序安了,裴悬则是去了书房批折子。

  外头日头正高,捂了一夜的雪泛着白光,有些耀眼,余月初去偏殿的路上雪都被扫干净了,但地上还是湿乎乎的,她也不敢走急了,栽个跟头可就好玩了。

  等到她到了偏殿,序安已经起来了,采云正抱着他喂饭,一看余月初过来,方才还摇头晃脑不肯吃饭吵着要找母后的序安立马两眼放光:“母后——!”

  径自从采云腿上跳下来,跑过去伸手找余月初抱。

  余月初将他抱起来,佯装生气道:“不是采云姑姑喂你吗?怎么又不乖乖吃饭?”

  说着,她坐到凳子上,对采云说:“我来罢,你去歇会儿,照顾了他一夜也不松快。”

  采云退了下去。

  余月初给序安又喂了几口,听见外头有人传话。

  离得太远,她没听清是什么,竖了竖耳朵,兀自摇了摇头,继续给孩子喂饭。

  等小半碗饭喂完,她抱着序安去拿帕子给他擦嘴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一条白绢。

  雪样的颜色让人很难忽略。

  她抱住孩子的胳膊紧了紧,序安不明所以:“母后擦嘴。”

  余月初这才恍如梦醒,转身去另一头拿干净的帕子。

  绢子看着有几年了,被压在衣柜地下,柜脚丝丝压住,还有扯过的痕迹,那白色在漆红的柜子下显得愈发扎眼。

  她拿了帕子给序安擦了嘴,把他放到地上,蹲下身去拽那条白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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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发现我的小巧思!有没有人看出来小余的身体没有失忆!

  PS:下章比较长,情绪我看能不能断一下,断不了就比较长,断得了就正常三四千。

  第70章 认知

  用力扯出来, 骤然扑面而来的尘土飞扬,呛得余月初连眼泪都出来了。

  她皱着眉将白绢展开。

  干涩难受的眼睛眨了眨,定睛一看:“若有来生,一愿郎不为王, 二愿我不为妃, 三愿郎君千岁, 、夫妻恩爱, 惟愿与郎,长相厮守,白首不离。”

  她喃喃地念出口。

  “母后在看什么?”

  序安的声音让她回了回神, 蹲下身道:“你去找采云姑姑玩好不好?母后有点事情要忙。”

  序安撇撇嘴, 似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 点点头:“好!”

  恰好采云此时就到了屋门口, 序安看见她, 一路小跑着过去,虽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但还是把余月初的意思转达明白了, 采云也没多想,抱起他去御花园里玩。

  余月初将白绢铺在桌上,盯着上头的几句话看了又看。

  没错,这是她的字迹,但是她为何会写这些话?

  这是写给裴悬的?但是裴悬说他们成婚了啊,而且他如今成了皇帝,那他肯定是成功了的,夫君功成名就,她有什么不高兴的?

  这绢子在宫里,那肯定是裴悬登基之后她写的, 当时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心里感觉一抽一抽的疼?还感觉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余月初扶着桌子起身,将白绢叠起来放好,正要回身把白绢收起来,脑中忽然灵光乍现——

  难不成裴悬骗她?这是她对他心灰意冷写的?难不成之前这里有过别的女子,但是被她闹得让裴悬没辙打发人走了不成?

  但她不是那种人啊,她不会做这么缺心眼的事儿,难不成是自己受了窝囊气,然后夜里暗自神伤,独自垂泪,伤心欲绝写了这几句话,然后还不敢让裴悬知道?

  还能如何解释?

  但她真不是善妒的人啊,总不能爱情让人盲目?

  余月初抱臂思考,皱着眉冥思苦想,恰好听见外头扫院子的宫女八卦——

  “听说了吗,去年送和亲公主的东夷国,据说今年还要再送个公主来。”

  一旁的宫女将地上的残叶扫成一堆:“陛下不是都说了不能牺牲一个女子的幸福来维持两国邦交吗?他们怎么还想这么做?”

  “好像是老国王前段日子没了,即位的国王是个不学无术的主,旁的国家对东夷国虎视眈眈,他们想投靠咱们,找咱们帮忙,可不得讨好陛下。”

  “但是陛下当初不都说得很明白了吗,两国关系不能靠牺牲女子来维系?”

  那宫女摇了摇头:“我听我哥说的,他在外头丞相府中当值,夜里偷听到的,说是那个新国王脑袋不太够用,竟然以为是去年那个公主不够漂亮,陛下对皇后娘娘的新鲜劲儿没过,所以才那样的,他觉得没有哪个男子能拒绝他们那的美人。”

  旁边的宫女听着,下巴都快掉下来——

  这世上竟真有人蠢成这样。

  余月初把她们的话听了个真切。

  垂眸阖眼间,心里拧着疼,有种她难以表述的感受,加之方才那条白绢上题的字,难道是她因为之前那个什么和亲公主写的?

  她觉得裴悬有两意?

  但她觉得她不是这种幽怨女鬼啊……

  难道是在那之前裴悬冷落她了?然后她气得离家出走,然后出了意外,之后就失忆了,所以到现在裴悬都刻意避开跟她讲从前的事?

  余月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理有据,简直串成一条完美的线!

  所以她非常英明地决定要去找裴悬把这事儿问清楚,顺便问一下要是真的又送来个和亲公主,他要怎么办。

  余月初拿定了主意,裴悬现在应该在处理政务,她悄悄过去,给他端盘点心过去,他应该不会生气罢?

  她态度这么好他肯定不会生气的。

  恰好宫里的宫女端了碟点心来,刚出锅的糖糕,余月初接过来:“你下去罢,本宫亲自端给皇上。”

  裴悬在宣政殿处理折子,这几天的折子堆成山了。

  余月初端着糖糕过去,敲了敲门。

  祝子和听见动静打开门一瞧,看见端着糖糕的余月初,惊了一瞬:“娘娘您怎么来了?”

  余月初皱眉:“为什么不能来?”

  祝子和忙赔笑道:“您这话说的,您自然能来,快请进罢,皇上忙活一上午了。”

  余月初没理他,端着糖糕进了殿内。

  裴悬头也没抬,闻见甜腻腻的味道,他现在本就糟心,闻见这个味道之后更糟心了,也没看来人是谁,语气不善道:“朕不是说了不让人进来,你们都当耳旁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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