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弄莺_施黛【完结】(5)

  而此刻,那女子正可怜伏在瞿涯膝前,流着泪,啜啜低泣。

  ……

  画舫二层内,纱幔整束,榻净簟洁,丝毫未被下面的浑浑酒气所污浊。

  瞿涯矜贵坐在一张黄梨木椅上,双腿微张,唇瓣紧抿,面色始终沉着。

  他低喘了口气,向下冷睨着那个大胆靠近他的女子,看她眼泪婆娑,眼尾慢慢洇湿他膝盖的衣料,眉心不由烦躁一拧。

  他从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换做旁人,他早厌嫌地一脚将人踹开了。

  但对青鸢,终究有些不同。

  瞿涯板着脸伸手,搭落在她肩上,而后眸子一眯没多留情,直接一把将人推搡在地。

  之后看也不看她,整理衣袍兀自挡了挡,口吻不善道:“你装可怜没够了是吗?”

  青鸢猝不及防跌坐地上,无辜看向他,唇瓣鲜妍:“世子……”

  她面上的遮挡早在刚上来时就被瞿涯粗鲁地一把扯掉了,此刻眼尾红红,光洁的颊顋完全显露,逼人的美貌半分不遮,明晃晃映在瞿涯眼前,妩媚浑然,我见犹怜。

  偏瞿涯不怜。

  他漠然起身,烛光从他背后打来,暗影瞬间自上而下笼罩在青鸢身上,压抑非常。

  青鸢昂头,肩胛似乎瑟缩了下。

  瞿涯朝前弯身,抬手挑起青鸢白皙的下巴,恫吓言道:“听说你一直送帖想要见我,今日见到了,以后别再来烦我,若再派人来送信纠缠,我会将来人的腿打断。”

  说完,他果断松开手,好似不想与她沾连半分半毫的关系。

  见瞿涯要走,毫无商榷的余地,青鸢一咬牙,急声开口道:“世子先前欠我的人情,难道不打算还了吗?”

  瞿涯止步,周身外散的寒意瞬间更加凛人。

  他回过头,眸底再没有任何玩味与戏谑,只凌厉扫过她,与刚刚看那群纨绔子弟时的眼神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烦极了,厌透了。

  “你还敢提。”

  瞿涯开口,字字如冰锥向下砸落。

  青鸢再次在他身前伏低,干脆一股脑把话说完:“两年前,世子被政敌算计,领兵期间私自回京,险些被揭发抓个正好。世子受伤躲进阆苑,是我打掩护助世子脱险,当时世子金口承诺,这份人情将来一定会还。后面发生的这些谁都难料,如今我只想为阿娘求个余生安稳,还请世子信守昔日诺言,点头允了吧……”

  她眼神祈求,说着又落下泪来,泪水洇在瞿涯长靴的鞋头。

  适当的示弱,于她而言,正是武器。

  “谁都难料……”瞿涯重复完,忽的冷呵了声,自上审视着她,“还敢嘴硬?你们母女俩难道不是早就包藏祸心?青鸢姑娘,你胆子很大,刚被老头子接进京城,落稳脚跟,就敢把算计打在我头上,当时看我对你感谢,对你难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青鸢正拼命摇头,听到最后那句,不由讶然一愣。

  对她,难忘?

  什么时候……

  就在救下他的三天后,瞿涯便探明了她的全部底细,顺便查清楚,她就是与老侯爷关系不清楚的那个伶人的女儿。

  自此,瞿涯将对她的恩情全部转变成了厌意,更把她当初的善心视作卑鄙的阴谋。

  青鸢有口难辩,尝试解释无果,那之后,她再未见过瞿涯了。

  过去两年,瞿涯始终作梗,老侯爷迎娶阿娘的事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耽搁。

  直至今日,再也耽搁不得了。

  青鸢不惜提起往事,恩情相挟,与他摊开讲明。

  “我知世子对我误会甚深,可我当真不是世子所想的心思深沉之人。当日相见,只是巧合,我压根不识世子身份,更没有占卜预知的本领,哪会提前知晓世子会何时何地出现……我救公子,乃情急之举,未曾多想其他。”

  瞿涯脸色毫无动容,只将她的话当作巧舌如簧的辩解。

  他认定她阴谋算计,她永远翻不了身。

  青鸢见瞿涯没有立刻走,擦擦眼泪,絮絮又道:“世子深厌我阿娘,我都理解的。倘若你我立场互换,这事发生在我家,我同样会有不忿情绪,但事已至此,再拖下去闹得太僵,双方都没有赢家,求世子抬抬手,全当可怜苦命人了好不好?”

  瞿涯看她狼狈涕零的模样,报复心并没有多少满足。

  眼下这些,远远不够。

  他沉声问:“过去两年,你有很多机会可以见我,但你没有,直到两个月前,你开始坐不住了,是为什么?”

  青鸢没有回话,瞿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查不到?

  问她,只是想趁机羞辱吧。

  果然,她不回复,他更咄咄逼人。

  “你娘真是有手段,叫人不得不佩服。老头子快五十了,她还能为了荣华富贵折腾着怀上孩子,够拼的。你是她女儿,她的这招本领,你学会了几分?能不能现学现卖?”

  青鸢小脸立刻白了白。

  尽管来前,她已经做好被羞辱的心理准备,可当面听着这话,还是觉得那么刺耳。

  幸好,这些话是她听了,不是阿娘。

  她愿意身承瞿涯的任何发泄与怒火,只要阿娘能进府,孩子能有身份地顺利降生,哪怕万劫不复,她也不怕。

  青鸢颤巍巍直起身,慢步挪至瞿涯面前站定。

  她小心翼翼试探拉上瞿涯的手,而后牵引着他,环上自己纤瘦的腰身。

  瞿涯大概一时没反应过来,居然任由她放肆了。

  两人挨得近得不能再近,灼灼呼吸交缠在一起,舱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幽幽的甚至能听到外面涌动涟漪的水声。

  对峙,抗衡,试探底线。

  只对视几秒,青鸢便能确认,瞿涯并不是他口上说的那样,对她厌恶至极。

  那就有余地了。

  她回他的话,没有刻意妖媚,但眼波流转,是无辜又清纯地引诱。

  “我的本领,世子想领教吗?”

  说完,她并不迟疑地褪了身上的外衣,露出贴肤的月白纱内衫,内衫轻薄透里,姣好的酮体曲度若隐若现,丰腴之处不输成熟美妇,而细腰纤纤又是少女的象征。

  最叫人咬牙切齿的是,她最里面刻意什么都没穿。

  薄衫半遮不遮,能看的不能看的,全部一览无遗。

  青鸢已经决定破釜沉舟,所以主动出击的第一招,必须足够分量。

  瞿涯晦暗的眸子死死盯着她,欲言又止片刻,猛地抓过她手腕,恨恨道:“今日这是什么场子,你敢穿成这样上船?若我不在,其他人趁醉脑热,直接剥了你衣服怎么办?”

  在他盛怒的眼神下,青鸢反而格外冷静。

  她鼓起勇气踮起足尖,轻柔如水地主动环上瞿涯的脖颈,而后歪头,闭眸吻了上去。

  在瞿涯怔愣的一刹那,他的手居然完全出自本能,下意识在她腰间轻环了下。

  微不可察的力道。

  青鸢呼吸一滞,这才迟疑发觉,自己对他,似乎很有吸引力。

  作者有话说:

  小小勾引,手到擒来

  第4章

  面对瞿涯,青鸢心底到底怀怯。

  哪怕她深谙男女情爱一事,知晓百般花样,可真正付诸行动时,也做不到完全游刃有余。

  她觉得,瞿涯对自己大概是有那么一点留情加纵容的,不然依她那点软绵绵的力道,如何能轻易将人扑到榻上,又压得他动弹不得。

  瞿涯是武将,一身力拔山河的气势,折她如弯花.径般轻松,若他当真铁面无情,她没有丝毫靠近的机会。

  青鸢有点小聪明,知晓以柔克刚,察觉瞿涯身躯紧绷,她柔软的腰肢立刻宛如白蛇身,贴着蹭着,耍赖纠缠。

  瞿涯起初很恼怒,眼色晦暗,眸底生厌。

  可当她继续不讲道理,得寸进尺,甚至趁其不备直接扑吻上他的喉结时,他并没有奋力起身,甩手把她丢出去。

  而是闭了眸,锁着眉心,古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喘。

  那声音沙哑,青鸢的耳朵都被磨痒。

  再之后,瞿涯猛地翻身,咬牙切齿将青鸢笼罩身下,咬牙切齿问:“你上赶着找操?”

  青鸢没敢回话,脸上羞热,她从没有听过他讲粗话。

  瞿涯为世家子弟,家教森严,只是常年扎在军营男人堆里,有些荤话素日里自然听得不少。

  思及此,青鸢凝眸落在他左边肩胛处的旧疤上。

  刚刚纠缠时,她无意将他的衣襟扯开,麦色肌理裸露,她的视线顺势停留。

  那么长的一道痕,应该是刀伤,过去很久依旧显眼,可想而知当初伤势有多重。

  青鸢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那里,触感突出。

  她忽的小声问:“现在还会疼吗?”

  瞿涯原本埋压在她身上,难解难抒的不痛快,被她一碰,身形更僵。

  他没有回复。

  更不想听这个。

  两人之间最好不要有一丁点的温情,她算计,他报复,礼尚往来,如此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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