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_微尔无酒【完结】(178)

  裴映雪不会认识这个人吧?

  孟觉非,她听过这个名字吗?清虚天历任宗主太多了,虽然课上都会学到,但介绍得很粗略,她想不起来有什么相关的痕迹。

  可是……等等。

  在裴映雪的梦境里,很少出现跟他关系亲近的人,她从童年看到少年,也就是出现了那么一个,是在灵犀镇那个梦里,他称对方为孟师兄。

  难道这位孟宗主,就是她在他梦中看到过的孟师兄?

  卫清漪立马清醒了,想着这个猜测会不会太大胆,心跳却诚实地快起来。

  他们贴得如此之近,她稍微有点不同,裴映雪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放在她腰侧的手抬起,轻轻拨了下她脸颊上粘的碎发,一点点把蹭乱的发丝理好:“你有话想问我?”

  明明她确实觉得他有一瞬的异样,但那种感觉却转瞬即逝,他开口时,语气已经听不出端倪,甚至问得颇为平静。

  卫清漪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我刚刚说的名字……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有,他是我师兄。”

  听到这个回答,她很难说是忐忑或是好奇。

  因为裴映雪轻微露出一点的情绪又收了回去,他看起来并不介意这个问题,却低下头,似乎不想面对那块牌位。

  她又看了眼木牌,把头转回来,认真望着他:“那既然都到了这里,我们要不要一起祭拜你师兄?”

  在梦里,她记得那位师兄跟他很熟悉,而且言行举止上也充满关照的意味,应该至少也算是亲近的朋友。

  然而这回,裴映雪略微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必,师兄大概不会想看见我。”

  三百年前,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

  那时他答应师兄,自愿坠入尘河,连同阳山的残骸一起,被彻底放逐于渊墟中,此生再也不会回到人间。

  他站在这里,已经是违背了这个诺言。

  只是这么多年后,重见师兄,他心头逐渐开始浮出一丝困惑。

  当年的那个承诺,究竟是真正出于师兄的本意,还是像卫清漪告诉他的那样,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

  卫清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她知道,如果她问的话,裴映雪是肯定会回答她的。

  但从表面也能看出来,这大概又是一桩伤心事,没准他是跟他师兄因为矛盾或者误会而闹掰了,双方反目成仇,刀剑相向,老死不相往来。

  毕竟他都是正儿八经的邪祟了,怎么想也很难和一个仙门的宗主和平共处。

  她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倒也未必,你又不是你师兄,怎么知道你师兄现在怎么想。”

  比如单就身份而言,她无论如何都应该畏惧和提防裴映雪,但现实完全不是这样。

  所以道理归道理,道理总有不适用的地方。

  裴映雪把下颔压在她发顶,厮磨着,轻轻道:“是啊,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放逐的那一刻,师兄心中到底是决然,还是遗憾。

  然而事到如今,什么都不可挽回了。

  卫清漪看他确实不打算祭拜,也就没有强求,探出头看了看:“慕青他们人呢?”

  没听到回应,原来在他们逗留的功夫里,前面几个人越走越远,差不多绕过了台座,身影被淹没在一片灯火中。

  她这才发觉她已经没正形地靠了太久,导致裴映雪根本不好挪步,就用手在他肩上撑了一下,想要退开些,自己站好。

  但刚离开一寸,原本慢慢理着她发丝的手就忽然压下,把她又重新按回了他身上。

  卫清漪猝不及防被摁了回去,额头撞在他锁骨上,整张脸深埋在云白色的素纱衣料里,鼻尖盈满了清淡的雪气。

  她被紧紧锁在这样的气息里,只能无奈道:“你不累吗?”

  这次却没有得到回复。

  裴映雪缓慢放下手,按在她颈侧,这样近的距离,只要轻轻的触碰,就能感受到那层单薄的皮肤下,温热跳动的脉搏。

  在他贴上去的时候,她睫毛颤了颤,像是被突然袭来的冰凉感刺激了一下,却没有躲开,继续由着他抚摸。

  他摩挲的动作于是顿住,停在那里,让浅浅的温度渗入指尖,凉意被她捂暖。

  卫清漪想起身,大概是以为,现在是她在麻烦他。

  但其实一直都不是。

  是他需要她。

  他需要她的贴近,需要她的体温,需要她带着暖意的香气,需要她这样亲昵地靠着他,无所顾忌地撒娇。

  然而卫清漪并不像傀儡那样乖,她敏锐也狡黠,心软却坚决,不是能够被掌控的人。

  在他沉默的间隙,她已经无聊地一下下戳着他的肩头,含糊地嘟囔着,像被困在掌心里的鸟儿,只要松手就会扑簌簌飞出去。

  所以他没有松手,低柔道:“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太一门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就在客舍里面,窗明几净,虽然没有凡间的客栈那么有烟火气,但各处都整洁干净,连浮尘也被仔仔细细清扫过。

  可惜卫清漪真正坐上床的时候,其实已经困意全无,不知道是不是熬过头了的原因,甚至比早起的时候还要有精神。

  她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还是半点睡意都没能酝酿出来,干脆又重新抱着枕头坐了起来,苦恼道:“完蛋,我睡不着了,这下怎么办?”

  巧的是裴映雪也没睡,他说着累了,结果连眼睛都没闭上:“那就先休息一会,想睡的时候再睡。”

  卫清漪低头看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随着她翻身坐直,他也靠着床头,略微撑起了身体,腰身舒展,姿态散漫地倚在枕间,身上只穿了两层衣服,一层里衣,一层外披。

  衣料还是她当时在铺子里选的,轻薄半透,上面绣着银白的雪竹,敞开的衣襟间一览无余。

  她顿时更清醒了:“你怎么不把寝衣穿好?”

  裴映雪抬眸看她,漆黑的睫羽深浓,但话说得没什么诚意:“睡乱了。”

  她目光落在那片冷白的肌理上,上下扫视了几遍,表示很怀疑。

  很奇怪,她之前跟裴映雪同床睡了那么久,从巢穴到千鉴城,也没见过几次他衣衫不整的样子,每次他都好端端穿到脖子以上。

  但最近莫名其妙地,她经常见到这种状况。

  而且就算被她这么直接地盯着,他也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只是仰起脸,再配合不过地由着她打量。

  “叮铃。”

  铃铛忽然颤了一声,是他指尖勾住了腕上的手链。

  他慢慢转动着红绳,凹凸不平的绳结划过皮肤,银铃叮当作响,鲜红映在苍白间,雪一样清冷锋利。

  原本这声音也没什么,但或许是因为氛围太安静,这点细微的铃响就显得异常扰人,勾得心头微微发痒。

  “你别动了。”卫清漪按在了他手腕上,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言不由衷道,“我还准备睡觉呢,这样太……太吵了。”

  明明没有。

  可她就是忍不住要停下摇晃的铃声,仿佛在欲盖弥彰地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某些念头。

  她一伸手,就不得不弯下腰,身体前倾,变成了跪坐在床上的姿态。

  裴映雪也就真的不再动,定定望着她,面孔素白,皎若霜月,嫣红的唇微张,鲜明得晃眼,像是咬破桃李露出的艳色。

  卫清漪垂下视线,迎上那双深黑的眼瞳,不禁有些迟疑。

  她自觉刚才在神祠里提到了他的伤心事,应该悄悄想办法安慰他,在她的想象中,这本来会是个轻言软语,温情脉脉的时刻。

  但裴映雪似乎不这么觉得。

  若不是他气质太清冷,这样仰望着她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缠绵而热切的。

  过了片刻,她听到自己发出了声音:“裴映雪。”

  “嗯?”

  “我总感觉你在……”

  卫清漪莫名有些气息不稳,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下去,不好意思说出那几个字。

  偏偏他还要一脸无辜地追问:“在什么?”

  她继续和他对望半晌,不由自主地倾身靠近他,感觉比刚才更确定了,终于深吸了口气道:“你在勾引我。”

  裴映雪长睫抬起,黑眸清晰倒映出她的面孔,仿佛春溪里浸着柔白的梨花。

  他完全没有被指责了的自觉,脸上只有一点浅淡的疑惑:“什么是勾引?”

  这句问得比先前那句实在得多,至少有九分诚意,因为他的确不明白。

  他听说过这个词,但应当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在人间,在临安的大街小巷间,人们才会吐出这样的词语,多多少少带有鄙薄或者谴责的意味。

  仙门中人很少用这么直白的说法,何况是在门规森严的清虚天,即便有人说起,也不会当着他的面。

  他少年成名,从十几岁起就背负重任,正因为此,也没有交到过什么朋友,更不用提知交。除了孟师兄以外,同辈弟子对他大多仰慕崇敬,却都隔得很远,绝不可能有哪个女修直白地对他说,他在勾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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