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你_金裕【完结】(105)

  “如果您是担心岑华岩,”他的手指在文件袋的边缘点了一下,“这是他的一审判决书,他已经入狱了,或许他还会上诉,进行二审。但我保证,他这辈子都出不来。”

  随后手从文件袋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这么多年,您或许也可以放过自己了。”

  姚惠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过文件袋。

  她的手指在透明胶带上抠了两下,没抠开。

  钟伯暄没有帮她,他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

  透明胶带在她指尖被一点一点地揭开,发出细微的、黏腻的声响。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判决书,好十几页。

  第一页,被告人岑华岩,

  第二页,经审理查明,

  第三页,本院认为。

  她越看越快,到后面的几页几乎是翻过去的。

  目光不是在看判决书,是在找一个东西,一个确认。

  确认那个让她怕了二十多年的人,真的不能再伤害她了。

  眼泪无声的掉落下来。

  钟伯暄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没有递纸巾,他安静地等着,像刚才等她拆透明胶带一样,耐心和温和。

  姚惠哭了很久,茶几上那杯水已经凉了,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肿了,声音也哑了。

  她把判决书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袋里,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钟伯暄。

  钟伯暄没有等她道谢,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薄薄的,只有几页,封面上印着“不动产权证书”几个字。

  “伯母,您看一下,”他的声音放轻了,“这个是岑懿想要给您的,房子不大,七十多平,位置也不是特别好。但这是岑懿拿出来这么多年工作的所有积蓄为您买,。岑华岩永远不会出来,您也不必一直守在这里了。也可以迎接您的新生活。”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姚惠脸上,看着她的眼睛,“懿懿需要你。三十一号是她比赛结束的日子,她会是冠军,我们一起为她庆祝,好不好?”

  因为一句的“懿懿需要你”,姚惠走出了曾经二十多年的地方。

  她终于到了京市的地界。

  钟伯暄将姚惠接了过来,那个房子并不是岑懿准备的,是钟伯暄用岑懿的名义买的。

  他知道太贵重的话姚惠一定不会收,他看过她住的地方,知道她不是一个会收别人贵重东西的人。

  所以他选了最中规中矩的理由,七十多平,不大不小,够一个人住,也不会让人觉得太空。

  位置不算偏,离峯汇不算远,但也不是什么高档小区。

  他让助理去办的这件事,叮嘱了三遍:不要用钟氏的名字,不要用他的名字,不要让姚惠知道。

  他说的这是“这是岑懿给你买的”的时候确实没有撒谎,这确实是岑懿想做的事,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做,他替她做了。

  把姚惠接过来的几天里,他也把两个人的户口落好了。

  从此以后,姚惠的户口本上只有她和岑懿两人。

  不再有“配偶”那一栏,不再有那个和她绑在一起二十多年、让她逃不掉也躲不开的名字。

  自此,终于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在一个户口本上。

  这是她们新的开始,亦是新的希望。

  想到这里,钟伯暄将岑懿抱得更紧。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岑懿的脸还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已经干了,但他的衬衫领口湿了一小块。

  姚惠很快就从厨房里出来了,她端着一个大碗,碗里是刚盛出来的鸡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翠绿的葱花浮在清亮的汤色里。

  她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端出来一碟糖醋排骨,又端出来一碟清炒时蔬,又端出来一碟她最拿手的红烧肉。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桌布上摆满了,每一道菜都是岑懿从小爱吃的。

  岑懿从钟伯暄的怀里抬起头,走到餐桌前坐下。

  钟伯暄走进厨房,从姚惠手里接过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说了一句“我来”。

  他系上围裙,接手了那些姚惠还没来得及做完的事,姚惠站在旁边,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厨房。

  十分钟后,桌子上被摆满了。

  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清蒸鲈鱼、还有一盘姚惠自己腌的萝卜皮。

  岑懿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碗,碗里是姚惠给她盛的饭,饭上卧着一颗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渗进米饭里。

  她夹了一块排骨,骨头上的肉炖得骨肉分离,轻轻一咬就下来了,甜酸适口,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岑懿吃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偷吃了坚果的、生怕被人抢走的、小仓鼠。

  姚惠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碗,没有吃,她就那么看着岑懿吃,眼里是欣慰和满足。

  钟伯暄坐在岑懿旁边,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右手边。

  落地钟的钟摆左右晃动着,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窗外的京市在夜色中亮着,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在发生。

  有的故事是离别的,有的故事是重逢的,有的故事是一家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着热乎的饭菜,说着平常的话。

  就像此刻。

  零点到了。

  窗外的烟花炸开了,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来的、把整个京市的夜空都照亮了的烟花。

  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在天幕上绽开、坠落、再绽开。

  电视里的元旦跨年的主持人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的烟花和电视里的声音撞在一起,在客厅里回荡。

  姚惠举起了手里的杯子,杯子里是白开水。

  她举起杯子的姿态很好看,手臂伸直,杯沿和视线平齐,像她年轻时在舞蹈班学过的那个敬礼的动作。

  钟伯暄举起了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在烟花的光里闪着暗红色的、丝绒般的光泽。

  岑懿举起了她的杯子,杯子里是姚惠给她倒的橙汁,满的。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短促的声响,像三颗不同的星星在同一个轨道上相遇,擦了一下,又分开,各自沿着自己的轨迹继续运行。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京市的夜空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高架桥上的车流稀疏了,写字楼的灯灭了大半,但此刻,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窗口里,都有人在举杯,都有人在拥抱,都有人在对身边的人说“新年快乐”。

  在峯汇二十八楼的这扇窗户里,三个人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饭菜,杯子里是喝了一半的酒、水、和橙汁。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窗外烟花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岑懿看了看姚惠,又看了看钟伯暄。

  “新年快乐。”她说。

  姚惠笑了,眼角的皱纹比之前深了一些,但整个脸又显得温柔许多,“新年快乐。”

  钟伯暄看着岑懿,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左耳上那枚黑色的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和烟花的光交错在一起。

  他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说道:“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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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让人眼睛尿尿的母女情,岑华岩的出场也就后面还会出现一下下。

  这段剧情进展的很快,基本两万字就结束了,也是我的一点小私心,我想让痛苦都快速过去,剩余的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同时其实也想说,也许我们正在遇到某种困难或困境,在当下的我们觉得这件事好大,是不是迈不过了去了,但其实我们回顾这一生,那些我们曾经觉得过不去的终究是生命长河中的一块小石子,也许纠缠的某件事某天也会恍然大悟—那其实没什么的。

  钟伯暄小小日记:

  能够亲眼看到岑小懿的风姿,我也要祝贺我自己~

  不知道把她妈妈接回家,她会不会高兴

  一定会的吧,

  第46章

  元旦三天假期, 岑懿一直和姚惠黏在一起。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那些被岑华岩的阴影压得透不过气的日子都成了过去。

  现在她们坐在峯汇的落地窗前,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把她们的脸照得暖洋洋的。

  茶几上摆着姚惠削好的苹果, 切成小块, 插着牙签, 和岑懿小时候吃的苹果一模一样。

  白天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 声音不大,放的什么不重要, 也没人仔细听。

  姚惠会织毛衣,她带来的那团浅灰色的毛线,已经在针上织出了一小截,针法整齐,密度均匀,每一针都紧实有力。

  岑懿靠在姚惠的肩膀上, 看着她手指在针线之间穿梭, 那双手很粗糙, 指节变形, 但织毛衣的时候是灵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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