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你_金裕【完结】(14)

  他移开目光,看向墙上那面深灰色的大理石墙面。

  “我去叫孟徽舟来。”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可是,”岑懿歪了一下头,表情无辜又无害,“不知道谁还会来呢,我就在这这么等着吗?”

  钟伯暄看着她。

  他很想说,这个卫生间是专供这片区域使用的,今天这片区域只有他们三个人,除了他和孟徽舟,不会有第四个人进来。

  孟徽舟在球场上,球童不会进来,所以“不知道谁还会来”这句话,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但当他看到她的表情时,这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两根细带。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钟伯暄绕到她身后。

  他站的位置离她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是早上那根乌木簪子留在发丝上的木质香,淡淡的,沉沉的,也能看到她后颈上那些细小的绒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近到他的手指伸出去的时候,指节几乎贴上了她的腰侧。

  他开始系那些带子。

  从上往下,一根一根地来。每根带子都要穿过对面那个小小的布环,然后拉紧,再系到下一根上。

  动作不复杂,但需要耐心,需要手指的灵活,需要忽略掉手指每一次穿过布环时,指背蹭到她腰侧皮肤的那个触感。

  她的腰很细。

  这是他系到第三根带子时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

  那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

  他加快了速度。

  但越快,越容易出错。

  系到第五根的时候,他的手指勾错了带子,把左边的一根和右边的一根打了个死结。

  他皱着眉拆开,重新系。

  拆的时候用力大了一些,带子从布环里抽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劲儿,她的身体跟着那股劲儿晃了一下,腰侧贴上了他的指节。

  钟伯暄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系,像什么都没发生。

  明明只是系几根带子的事,从第一根到最后一根,满打满算不需要两分钟。

  但他觉得好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

  最后一根带子穿过了布环,他把它和对面那根汇合,在后腰的位置拉紧,打了一个结。

  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他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半秒,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打的。

  “好了。”他说。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那个“好”字的尾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琴弦,在震动的时候发出了不该有的杂音。

  他退后一步,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她腰侧的温度和那层滑腻的触感。

  他无意识地把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种触感搓掉,又像是想留住它。

  岑懿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

  “谢谢,”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刚收到一份礼物,“你的手法可真好。不知钟少给了多少人系蝴蝶结?”

  钟伯暄看着她,尽管脸上的表情也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但他的手在裤袋里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和你无关。”他道。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像刚才那一声低哑的“好了”从来没有出现过。

  岑懿笑了。

  “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岑懿从镜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后腰上的那个蝴蝶结,两个环大小一致,尾端长度相等,系得比她自己系的任何一次都漂亮。

  她的目光在那个蝴蝶结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裙摆蹭过了他的裤腿。

  钟伯暄没有动。

  —

  两个人回到球场的时候,孟徽舟已经在躺椅上快睡着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遮阳伞的阴影罩着他半个身子,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光,另一只手垂在椅子外面,手指还松松地勾着球杆。

  球童站在远处,不敢出声打扰。

  听到脚步声,孟徽舟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从躺椅上翻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自己,揉了揉眼睛,目光在岑懿和钟伯暄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两个人中间隔了能塞得下三个人的距离。

  岑懿走在前头,钟伯暄跟在后头,两个人之间隔着至少一米五,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孟徽舟明显安心了。

  “懿懿,你去了好久,”他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我都快睡着了。”

  岑懿笑了笑:“裙子带子松了,重新系了一下,花了一点时间。”

  孟徽舟低头看了一眼她腰侧那排交叉的系带,系得很整齐,一根一根,间距均匀,最后在后腰处收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看了两秒,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这蝴蝶结打得好漂亮,”他说,伸手想去碰,“你什么时候学会打这种蝴蝶结了?以前你都是系的单结。”

  岑懿侧了一下身子,让他的手落了空。

  “在教的小朋友那新学的,”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实话,“小姑娘们都喜欢这种。”

  孟徽舟没有多想,“哦”了一声,收回手,转头看钟伯暄:“钟哥,你还打吗?”

  钟伯暄站在几步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休息区的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水瓶,没有喝,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像是在找一个既不显得无聊又不显得刻意的动作来填充这段空白。

  听到孟徽舟问他,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扫过了孟徽舟,扫过了岑懿腰后那个蝴蝶结,然后收回来,落在手里的水瓶上。

  “不打了。”他说。

  “那你在旁边看着我们打?”孟徽舟问。

  钟伯暄没回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孟徽舟当他是默认了,转身从球童手里接过球杆,递给岑懿一支:“懿懿,再打两个球再走?你刚才最后一杆打得特别好,再来一个。”

  岑懿接过球杆,走到发球台前,摆好球,握好杆。

  她挥杆的时候,钟伯暄的目光从水瓶上移开,落在她的背影上。

  雾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露出小腿纤细的轮廓。

  她后腰上那个蝴蝶结在阳光下晃了一下,两个环在风中轻轻颤动,像一只停在腰间的蝴蝶。

  岑懿出了一杆好球,球飞出去的方向很正,落点在果岭中央,滚了两下,停在了旗杆旁边,差一点进洞,但已经很近了。

  “好!”孟徽舟鼓掌,声音大得在空旷的球场上回荡。

  岑懿放下球杆,转头看了一眼休息区的方向。

  钟伯暄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冷。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很长的东西。

  但屏幕是暗的。

  岑懿收回目光,又打了一杆。

  这一杆比刚才更好,球从球座上弹起来的时候,弧线又高又远,在果岭上弹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滚进了洞口。

  孟徽舟激动得差点把球杆扔了:“懿懿!你又进了一个!你今天是不是开挂了?!”

  钟伯暄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晌午的阳光开始变得刺眼,从头顶正上方照下来,把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远处的银杏树被晒得叶子都卷了边,蝉鸣声从树林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像一首没有尽头的老歌。

  岑懿又玩了两个球,然后放下球杆,对孟徽舟说:“我得走了,晚上还有课。”

  孟徽舟正打得兴起,闻言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送你。”

  “不用,”岑懿擦了擦手,“我自己叫车就行。”

  “不行,”孟徽舟把球杆递给球童,拿起自己的外套,“我送你,再说了,我也不想打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休息区的钟伯暄,压低声音对岑懿说,“跟钟哥打球太没意思了,他打得太好了,跟他打简直是虐待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以为钟伯暄听不见,但钟伯暄的耳朵动了一下,很细微的一下,像猫在捕捉远处的动静。

  “那我们去吃饭吧,”孟徽舟边穿外套边说道,“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餐厅,做淮扬菜的,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清淡的吗?他家正好。”

  岑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休息区的方向。

  钟伯暄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啊。”她说。

  两个人转身往通道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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