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你_金裕【完结】(32)

  他面色不太好,眉眼之间的间距比平时近了一些,他不知道岑懿具体喝了多少,但看她刚才喝酒的架势怕是不少。

  这里人又多,音乐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浓得让人喘不上气。

  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家。”他说。

  岑懿摇摇头,手撑着脸颊,手指抵着太阳穴,像一只懒散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不行,我还没有喝够。”

  钟伯暄看了一眼她旁边。秦梓嘉正搂着那个男生的脖子,两个人在说什么,笑成一团。

  纪雾已经被连城带走了,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空酒瓶和用过的纸巾,还有一摊洒出来的酒液,在烛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朋友已经走了,还有一个看着也不太清醒,你确定还要在这喝?”

  岑懿偏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那层迷离的薄纱下面,藏着一点很亮的东西,像深水里的光。

  “钟少看起来很清醒,”她说着,手指从太阳穴滑到下巴,托着腮,姿态懒散又妩媚,“你愿意陪我喝吗?”

  “我不在这里喝。”

  “那回家喝吗?”

  她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的架势。

  话音刚落,前面台子上那群跳擦边舞的男人开始脱衣服,将身上的T恤扯下来,往台下扔。

  台下尖叫声四起,几个女生冲上去抢,秦梓嘉在旁边拍着手叫好,兴奋得脸都红了。

  岑懿的眼神飘了过去。

  钟伯暄看着她那副“我也想看”的表情,喉结动了一下。

  “好。”他答应。

  岑懿的目光从台子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餍足,像猫终于把爪子搭上了它觊觎已久的窗台。

  她伸出手。

  “我有点喝多了,”她声音软绵绵的,“钟少,你拉我一下。”

  钟伯暄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没有涂颜色,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手腕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就这样把手伸在半空中,掌心朝上,等着他。

  他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她脸上。

  她的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三月的桃花。

  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比他想象的要凉。

  酒吧的冷气开得足,她穿着吊带裙,手臂露在外面吹了很久,凉得像一块被溪水浸过的玉石。

  但那层凉意下面,是温热的、活着的、会随着脉搏微微跳动的温度。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又滑又软,让他想起上次在卫生间里帮她系裙带时,指背蹭过她腰侧皮肤的那个瞬间。

  他本能地想把手收回来,但她反握住了他。

  不是那种刻意的握,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像水草缠住船桨一样。

  显然,她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靠的东西,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他这边倾了一下,肩膀靠上了他的手臂。

  隔着衬衫的面料,他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温度。

  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下巴,几缕发丝贴着他的皮肤,痒痒的。

  他没有抽回手。

  “钟少,”岑懿靠在他手臂上,指了指还在台子前面尖叫的秦梓嘉,“你能安排一下,帮我朋友也安全护送回去吗?”

  钟伯暄看了一眼那边。

  秦梓嘉正举着手机拍视频,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男生也笑着,两个人都站不太稳。

  “好。”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他简短地说了几句,地址,人数,确保安全送到。

  挂了电话之后,他对岑懿说:“十分钟后有人来接她。”

  岑懿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靠着他,往门口走。

  从酒吧到车旁这段路,她没有松开他的胳膊。

  他也没有抽出来。

  夜晚的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的潮气,和槐花将开未开的甜腻香味。

  岑懿的发丝被风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猫尾巴在试探。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扶着她坐进去。

  弯腰给她扣安全带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向她倾斜。

  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低领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钟伯暄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那片不该看的地方,但他的余光不听话,在他把安全带插进卡扣的那一瞬间,那片雪白还是闯进了他的视野。

  他的手指在安全带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笑意和酒气。

  “谢谢钟少。”

  他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干净得不像是刚喝过酒的人。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整个人看起来温驯又乖巧。

  钟伯暄想,她好像很爱说谢谢。

  每一次都说得很真诚,真诚到让人以为她是真的在感谢。

  他没有回答,关上了副驾驶的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了车。

  回峯汇的路上,岑懿靠在副驾驶上私事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窗户的方向,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车里的空调开着,冷风把她的几缕发丝吹起来,又落下去,吹起来,又落下去。

  钟伯暄把空调关小了一档。

  到了峯汇的地下车库,他停好车,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他转头看她,她还睡着,姿势没变,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白白的,小小的。

  “岑小姐。”他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岑懿。”

  还是没有反应。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慢慢收紧。

  地下车库的灯是冷白色的,从头顶照下来,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弯腰,一只手从她的肩胛骨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从她的膝弯下面穿过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真的很轻。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抱在怀里像没什么重量似的,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

  她的身体软软的,温热的,靠在他的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背和腿弯,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和膝盖骨硬的弧度。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蜷起来的猫,小得让他觉得稍微用点力就会弄坏。

  他用脚把车门踢上,抱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轿厢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刚从睡眠中醒来,比平时更湿、更亮,像被水洗过的琉璃。

  她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下,然后落进他的眼睛里。

  钟伯暄移开了目光。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感应到动静,亮了一盏,又亮了一盏,暖黄色的光在前面铺开,像一条通往什么未知地方的路。

  他抱着她走到门口。

  “钥匙在哪?”他问。

  岑懿伸手指了指包。

  她的小挎包挂在他肩上,刚才抱她的时候顺手挎上去的。

  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拉开包的拉链,翻了一下,摸到了一串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的手指覆上了他的手背。

  “右边拧。”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拧了两下,门开了。

  他抱着她走进去,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客厅的灯是声控的,门开的瞬间亮了起来,暖白色的光填满了整个空间。

  灰色的沙发,实木的茶几,落地窗前的那盆绿植,墙上那幅抽象画,和他上次在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靠墙的那排藤编矮柜也还在,柜子上面摆着舞蹈杂志和那只插着干枯尤加利叶的花瓶。

  他在沙发前停下来,弯腰,将她放了下来。

  岑懿的后背陷进沙发垫里,她的头发散在灰色的沙发面上,像一把展开的黑色扇子。

  她睁着眼睛看着他,不做任何动作,不说任何话,就是用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穿着高跟鞋的脚在沙发边缘动了一下,鞋跟磕在沙发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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