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你_金裕【完结】(56)

  岑懿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那可真是巧。”她语气带着一丝丝得意,像是把钟伯暄完全看透。

  钟伯暄的脚步顿了一下,“你的事,自然多关注一些。”

  岑懿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带着女生特有的娇嗔,“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钟伯暄看她那副明知故问的样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岑懿重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走路的节奏。

  她不知道他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两分钟,她只知道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停车场里,他的车就停在面前,黑色的迈巴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吸睛。

  钟伯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扶着她坐进去。

  她坐好的时候,他的手还搂着她的腰,没有马上松开。

  两个人都注意到了。

  对视之间,钟伯暄把手收回来,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坐进去,发动了车。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里的空调开着,出风口吹出微微的风,车载音响没有开,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岑懿靠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

  随后她开口,“钟少,你还没说呢。”

  钟伯暄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什么?”

  岑懿看着他不说话,钟伯暄挑了另一个问题回答,“我一般不看别人的朋友圈,今天是偶然间刷到。”

  岑懿笑了一声,声笑很轻,从鼻子里出来的,“我明白了,钟少的意思是,我不是别人。”

  车厢内安静下来,不知是因为说中了某人的心事,还是别的。

  街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明暗交替,把钟伯暄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冷淡,淡漠,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左耳上那枚黑色的耳钉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耳廓的边缘,有一层很淡的粉色。

  岑懿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街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明暗交替。

  她的嘴角弯着,一直弯着。

  ———

  峯汇。

  钟伯暄抱着她走进去,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在沙发前停下来,弯腰,将她放了下来。

  沙发垫在她身下陷了一块,她的身体陷进去,头发散在靠枕。

  钟伯暄没有坐下,他拿起那个药店的袋子,打开仔细的看了看用法和药品。

  他抬起头,看着岑懿,“我看上面说最好用药酒揉一揉,我帮你?”

  岑懿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他,他单膝跪在地毯上,姿态很随意,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唇角弯了起来,声音软软的“好呀,你帮我吧。”

  钟伯暄把药酒的瓶子拧开,放在一边,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指很凉,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握住她脚踝的时候,忍不住让岑懿瑟缩一下。

  纱布一圈一圈地松开,从脚踝到脚背,最后完全褪下来时,露出一只白皙的、纤细的、此刻却红肿不堪的脚。

  脚踝处肿了一大片,皮肤被撑得发亮,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沉的红。

  肿起的地方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脚很小,脚趾并拢着,指甲上涂着一层透明的亮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脚踝的骨头原本是很突出的那种,现在被肿起的软组织包裹住了,看不出了轮廓。

  钟伯暄看到的那一刻,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她的脚踝上停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停在那里,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疼。

  岑懿的脚伤比她在医院说的要严重,她那时候说着“没什么大事,医生说软组织损伤,养几天就好了”,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但这不是小事,肿成这样,不是几天能好的。

  她是跳舞的人,脚就是她的命。

  钟伯暄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似乎从未见过岑懿难过或脆弱的时刻。

  从第一次在金宸万盛的包厢里见到她,她被为难也只是轻轻一笑,后来到露台上的烟圈,到高尔夫球场上的左曲球,到餐厅里的脚踝,到舞蹈室里的回眸,到此刻她坐在沙发上、脚踝肿得像馒头、嘴角还挂着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把所有的不容易都咽下去了之后、只把最好看的那一面留给别人的笑。

  她像一只猫,受了伤也不叫,自己躲起来舔伤口,舔完了走出来,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像她一直都是打不倒的。

  钟伯暄把药酒倒在手心里,琥珀色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下淌。

  他搓了搓手,让药酒均匀地分布在手掌和手指上,药酒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带着一种辛辣的、刺鼻的草药味。

  随后他覆上了她的脚踝。

  他的力气用得不大,至少岑懿是这么觉得的。

  拇指在她的脚踝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按着,药酒在他的掌心和她的皮肤之间被揉开,滑腻的,温热的,带着一种微微的灼烧感。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眼神里有心疼。

  岑懿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很黑,发质偏硬,有几缕垂在额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手指在她的脚踝上慢慢地、轻柔地按着,每一下都很小心,像是怕力气大了会弄疼她。

  其实歪了一下脚而已,对她而言真的不算疼。

  这么多年的舞蹈生涯,脚受伤是常事。

  她跌倒过,也爬起来过,扭伤、拉伤、挫伤、韧带撕裂,什么伤没受过。

  她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疼就忍着,肿了就冰敷,好了继续跳。

  她始终认为,这是正常的。

  跳舞的人,脚就是工具,工具哪有不磨损的。

  可当有这么一个人,他比你还心疼你自己,他蹲在你脚边,用那双签过数以亿计合同的手,小心翼翼地为你揉着肿起的脚踝,他的眉头皱得比你还深,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心疼。

  那时候,岑懿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所受的伤,所有的痛苦,似乎都有了着落。

  有人把她的痛苦细数珍重。

  岑懿的鼻头忽然一酸,眼眶热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眼底聚集,薄薄的,亮亮的,随时都会溢出来。

  她尽量控制,不让眼泪掉下来,把那股酸意一点一点地咽回去。

  钟伯暄抬起头,正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

  “很疼吗?”他问。

  岑懿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带着一种担忧和自责。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撒娇的、示弱的、不像她的味道。

  “疼呢。”她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被含在嘴里太久的糖,化了,黏黏的,甜甜的,带着一点委屈。

  钟伯暄的手指在她的脚踝上又放轻了一些,“我轻点。”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小动物。

  客厅里安静下来,落地钟的钟摆左右晃动着,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没有一丝声音传进来。

  钟伯暄掌心的温度与他周身的气质并不相符,他这个人看起来是冷的,但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像是一块被捂热了的玉,外表还是凉的,但内里已经暖了。

  那种温热透过药酒的滑腻,透过她肿起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她的胸口,在那里烧成了一团小小的、温热的火。

  他的手指按着她的脚踝,偶尔激起一阵阵电流。

  微妙的、酥酥麻麻的、从皮肤表面往深处蔓延的电。

  那种感觉从她的脚踝开始,顺着小腿往上爬,岑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的脚趾蜷了一下,小腿的肌肉绷紧了一瞬,身体微微往后缩了半寸。

  裙摆也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原本在膝盖处的裙摆,滑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了一截细腻的、白皙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大腿皮肤。

  钟伯暄的手下意识地想把她拉回来,怕她乱动会碰到伤处,手指扣上了她的小腿。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腿肚,手指环着她纤细的脚踝,把她微微缩回去的脚拉回了原来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

  裙摆滑上去之后,她的小腿裸露在他面前。

  从脚踝到膝盖,那一截修长的、纤细的、线条流畅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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