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的人？许珈感到事情有些棘手。
来的路上她设想过好几种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可能性偏向了最坏的一种：她大概是军方叛逃人员。
梅露加要她覆面，从来不和别人介绍她的名字，她的手环是军方特供，而军方在找她……
再加上零碎记忆片段中，她亲手杀死过不计其数的人。
许珈收回枪，快步离开了贫民区。
她没有乘坐公共悬浮电车，选择打出租回去。长时间待在公共场所，许珈担心有被发现的风险。
“这么快就回来啦？”
梅露加在户外泳池中探出头来，“还以为是什么很难办的事呢。”
他将银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后颈的暗红色血痂，那一点红色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刺眼。
“哗啦”一声，人鱼从泳池里出来，两只手臂伸到脑后，拧干湿漉漉的头发。许珈不得不承认，他的皮肤很白，是泛着光彩的莹白，像深海的珍珠。
她扫了一眼人鱼的胸膛，那处锻炼得不太多，单手可握，两点嫣红色因冷水而微立。许珈有点心虚地想移开视线，但她立即就明白这是梅露加故意让她看的，于是她接着端详他。
“所以少爷你晚上有事吗？”
梅露加拧干发尾，向她靠近：“有啊，看机甲比赛。你要去吗？”
“好。”
许珈公事公办地应了一声，趁他还没碰到她，抬脚进屋了。
“这就走了？”梅露加沮丧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她不喜欢胸肌小的吗……我是不是应该练大一点？”
……
梵卡对于机甲管控十分严格，民间举办的机甲比赛大多是参与者自己改造，没有配备激光炮等重型武器，依靠巨剑、长链等冷兵器进行战斗。
梅露加预订的最佳观赏位在赛场的正前方，包间里有自助贩卖机器，售卖价格低廉的烟酒食品。
许珈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些便宜食品，其中有好几款汽水。她的视线一层一层看过去，竟然还在机器里找到了抑制贴、抑制剂和套。
套不仅分尺寸，还分性别。有男性专用和女alpha专用。
她想起自己，有点好奇这两种的不同。
服务机器人推开包间，端上来一大盘香气四溢的烧烤和几瓶清酒。
许珈的注意力立即被烧烤吸引过去，她拿起一串烤肉，却被梅露加制止了：“等下，你确定要吃这个东西？”
“怎么了？我不能吃？”
许珈心说这条鱼还挺护食。
“你想吃就尝尝看？”梅露加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觉得你吃不惯，有可能会吃坏肚子。”
“你都能吃，我为什么吃不了？”
许珈张开嘴，咬下一块烤肉。香料放得很足，火候也合适，她几口就解决了一串。
清酒打开瓶塞，两个人直接握着酒瓶灌进嘴里。
这场机甲大赛进入最后一轮冠亚军对决，即将在今晚决出胜负。
率先上场的是有着十连胜记录的红色螳螂形机甲，两柄奇长的钢刃耀武扬威。紧随其后的是一具人形机甲，外壳涂成黑色，大屏幕上显示它的名字叫“ mini安朵斯”，出场时呼声不比“双刀红螂”低。
“就那个玩意儿也配叫小安朵斯？”梅露加轻蔑地笑，“一点也不像，对吧？”
他望向许珈，眼底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慌忙改口：“这不重要，不重要，你看那个'双刀红螂'，它的武器还挺有意思的。”
安朵斯……安朵斯……许珈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她念出它的名字并不费力，仿佛念过很多遍。
她稍加思索，太阳xue一跳一跳地疼，只好作罢。
随着裁判宣布最终决赛开始，一红一黑两具机甲严阵以待，几乎是同时发起了冲锋。金属刮擦，火花迸射，铿锵碰撞声响彻整个大厅。
双刀红螂擅长猛攻，两片钢刃旋转进攻，而mini安朵斯有着人体的灵活度，手握沉重的直剑抵挡，双方对撞时声如打铁。
突然， mini安朵斯悍然将直剑刺入地面，身体凭借剑身凌空而起，一脚踏在双刀红螂背部，用体重硬生生打断了它的攻势，反手抽出直剑劈下。
而双刀红螂反应及时，双刀架在上空，同时身体向前，用刀刃给直剑的重劈做了“减速坡”，一翻身滚出去。
mini安朵斯一改灵活躲避的战术，提起直剑穷追猛打，它与直剑的重量几乎相等，每次抡起直剑仿佛是与它共舞。看得出驾驶人用心练习过这一套打法，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两具机甲缠斗十七分钟，最终mini安朵斯占了上风，直剑毫不留情挥砍掉双刀红螂一侧钢刃，将驾驶舱门砸开。
裁判吹响哨声：“本次大赛最终胜者，mini安朵斯！”
山呼海啸的喝彩与鼓掌从四面八方响起， mini安朵斯的驾驶舱开启，它的驾驶人竟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有着一头柔顺的短发。
她兴奋得满脸通红，接过话筒大声说道：“我用了三年制作mini安朵斯，给它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的偶像。我的偶像就是王女殿下，我希望有一天能加入她的军队！”
观众席的欢呼在一瞬间又上涨了好几个度，许珈看见女孩领取了胜利者的奖杯，站在台上捧起奖杯和自己心爱的机甲合影。
机甲就像她密不可分的伙伴，像并肩作战的战友。
许珈感慨着，腹部猛地绞痛，她捂着肚子冲进盥洗室，哇一声把刚才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胃部火辣辣地疼。
梅露加赶紧跟过来，递上纸巾和温水：“我就知道你不能吃这些脏东西。”
“脏东西……”
许珈擦了擦嘴，“你吃了怎么没事？”
我可没有殿下你那么养尊处优，一日三餐都是特供，还要经过层层检验……梅露加在心里说道。
第10章
许珈又梦到了那座恢弘的古老建筑。
她行走在陈列着古物的博物馆中，阳光透过一处开放的阳台洒进来。
一截月白的长袍衣角从阳台散落，许珈好奇地走过去，看见在阳光照不到的阳台栏杆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又是那个孩子，那个被推进池塘的孩子。
他听见脚步声，错愕地抬起头，露出一双银白的眼瞳，晶亮的泪珠从那里坠落。
月白长袍被泼了茶水，一大块一大块的褐色脏污非常显眼。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她问。
孩子擦了擦眼泪，有些畏惧地站起身，拢了拢散开的衣袍，遮住一条细长的尾巴：“有人在外面等我，只有待在这里，他们才不敢动手。”
她又问：“他们为什么打你？你不知道还手或者告状吗？”
“他们说我是怪物。”孩子身边放着一本旧书，他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页插画上面的人鱼，“在很久以前，我只是食物。”
许珈俯身拾起那本书。那一页是古老生物介绍，在大约一百五十年前，人鱼生活在海中，沿海渔民捕捞他们高价卖出去。传说人鱼肉可以长生。
后来深海中的人鱼形成族群，掌握着海底的资源和矿脉，他们不再是食物，而是人类的盟友。
插画上的人鱼捧起金银珠宝，将它们撒向陆地。在翻动的书页和褪色的线条间，许珈仿佛闻到血与海的腥气。
“这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她平静地陈述道。
“可是他们还是欺负我……”
她合上书页，将书本还给披长袍的孩子，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果你把它当了真，那么你就永远是食物。”
话语间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孩子没想到她的态度会如此严厉，抱着书怔住了。
“你、你可不可以帮我？”他鼓起勇气提出请求，可是许珈已经转身，向着门外走去了。
孩子顾不上许多，追在她身后：“我求你，帮帮我，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许珈充耳不闻，加快了脚步。
“等等、等等我！”
她的手腕忽然被孩子抓住了。他抓得那么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腕上的水蓝色鳞片泛着光。
在许珈冰冷的注视下，他低下头，还是没有放开。
她收回视线，继续迈步向前，左手还拖着这个孩子。
他们一同走出了博物馆。
“所以说，我和梅露加早就认识？他小时候也太怂了吧，哪有现在猖狂的样子？”许珈醒过来，觉得梦中的场景十分不真实。难道她其实是什么贵族，和梅露加一样有钱那种？
她实在猜不出自己的身份了。
今天周末，梅露加要回家，他原本是让她待在这里，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主意要带她一起去。
他似乎很怕她被人认出来，叮嘱她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名字也不要说。
许珈对于这一点没什么异议。她之前搜索过自己的名字，搜索结果居然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