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神情紧绷，死死的盯着玻璃上的黑曼虫，仿佛被戳中了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可他不敢生气，更不能生气。
只有从监狱里出来的人，才知道孟知的可怕。
“有什么区别吗？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虫子，世界上会有那么多人死去？看到外面的白骨吗？这个城市以前很多人，可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样子？满目疮痍！都是因为那些人！”
“为什么我们要背负这些？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
他双目泛起猩红，“我老婆女儿都死了，如果我没有被抓，她们就不会死，我不管谁搞出来的东西，这个人必须死！我需要一个公道，这里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公道！”
孟知微微蹙眉，“所以你骗他们，这个世界需要新的秩序，每天给他们洗脑？”
中年人笑了一声，直勾勾的盯着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们又是什么好东西？你扪心自问，每个从监狱里出来的人哪个是无辜的？谁手上不是沾满了血，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来？你敢说自己是无辜的吗？他们愿意留下来，不过是想推翻那些腐朽的统治，建立一个新的世界，然后功成名就，是贪婪和欲望把他们聚集在一起，你以为他们真的是为了什么所谓正义？”
“醒醒吧，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正义！你不是，我也不是，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哪怕被发现又怎么样，是他们的贪婪和欲望害死了他们，而不是我！”
“他们妄想着靠这个几个人就推翻整个世界，这本身就是一种无知，我做错了什么？”
他深呼吸一口，平复了下情绪，“你留下，这个领袖还是让给你来做，我只是想要知道哪个人是谁，然后替我老婆孩子报仇，其他的我管不了。”
孟知握紧方向盘，闭上了眼，耳边是黑曼虫悉悉索索爬行的声音，整个几里外仿佛只有这一种声音。
能从监狱里活下来的人，的确手上都沾了血，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但是她知道，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唯一不能丢掉的就是底线。
她杀过人，很多，但她杀的都是主动攻击自己的人，也许那些人罪不至死，但如果不杀死他们，死的就是她自己。
人是复杂的，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也许有的为了正义，有的是为了改变，而有的是为了欲望，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她也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如果不听，那么当被抓的那一刻，也不要怪到她身上，她已经仁至义尽。
人各有心，心各有见，一个人看到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你们都做了什么？”她问道。
中年人低下头，“只是查询一些资料而已，难免涉及那些高层的命脉，所以他们害怕了，于是派人一直搜捕我们。”
“空气问题是你们散布的？”她目光如炬。
中年人自嘲一笑，“是，这些空气只会影响异能者，但如果不把问题扩大化，怎么让所有人警惕恐慌？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长期吸入这种微量元素，所有人的异能都会消失，这就是他们控制人类的手段。”
看起来他查到的资料很多，孟知松开方向盘，正声道：“这个组织是你建立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管你们想做什么，这是你们的事。”
中年人猛地抬头，竟然有人可以拒绝领导这么多异能者，就是一个军区也未必能有他们这么多异能者，更何况他们还是一代进化者，比起那些二代进化者要优秀许多。
“你忘了监狱里的事？你就这么忍了？”
孟知目光灼灼，“我不喜欢拿别人的命作为工具，更不喜欢这种宗教式洗脑。”
四目相对，中年人笑了笑，“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什么叫做洗脑？我改变不了任何人的思想，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然不愿意留下，我不会勉强。”
孟知踩住油门，把车子往地下工厂开。
“你父母还没有救出来吧？”
车里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孟知看了他眼，中年人面不改色，“哪怕你拥有再多异能，一个人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只要你愿意，可以让他们去救你父母，这么多异能者肯定能把人救出来，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父母被看押吗？”
车子忽然急刹在原地，他整个人突然从座椅上飘了起来，无法动弹。
孟知冷冷的看着他，“你打着我名号聚集，这件事我还没有算，或者你觉得我和他们一样，会被你洗脑？”
中年人呼吸一顿，喉咙传来剧疼，整张脸由于充血涨红，直到那只手覆上他的头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被融掉，正如他平时融掉别人一样，化成一滩液体，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脸色煞白。
“还有下次，你跑哪里都没用。”孟知神色微冷。
中年人跌坐在车座上，大汗淋漓的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胳膊，却不敢有任何反抗。
论速度，他们都是一代进化者，对方还拥有速度和瞬移，他毫无还手之力。
车子一片寂静，疾行开往地下工厂。
当门口的监控看到二人回来，大门自动打开，孟知走在前面，里面的门也一扇扇打开，如无人之境。
当看到中年人空荡荡的胳膊，其他人都是脸色一变，这明显就是被腐蚀的，难不成还是他自己弄的？
一时间，众人只能看向孟知，却又很快别过脑袋，许是对方做错了什么，领袖给予的惩罚，一条胳膊，五天就能长出来。
再次回到会议室里，里面的人看到孟知回来，立即敬畏的站起身，可当看到中年人的胳膊时，却也不敢流露任何异样表情。
孟知径直来到位置坐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有多少人，对方不知道吗？
“532人，其他人在另外分区。”一个年轻人正声道。
孟知看着几张熟悉的面孔，“出来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会议室里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不要联系，不要联系，一旦被发现，你们都会死，我们逃出来是为了活下去，不是再次被抓。”
“你们聚集在一起，是因为有人告诉你们，我才是牵头者，但实际我并不知道。”她冷声道。
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看向中年人。
不是333号？
那为什么对方要骗他们？ ！
“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联系，就此分散，好好活着。”
会议室里响起冷淡的女声，众人不由握紧了拳头，只t有被欺骗的愤怒，死死的瞪着中年人，对方难不成一直都在利用他们？
可立马就有人站起来，“哪怕以前不是，可现在也可以，你留下，依旧是我们的领袖，为什么要窝窝囊囊的活着，这样和苟延残喘有什么区别，谁也不想天天被通缉，不能和亲人朋友见面，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没错，只要找到这个黑曼虫是谁研究出来的，把真相公之于众，那些高层就会失信于民众，一定会有更多人站出来，我们就可以掀翻他们的统治，大家都有异能，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我们的异能就会消失，到时候依旧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还不如趁着现在干他一票，如果是球长的问题，我们就杀了球长，有能者上位！”
整个会议室群情激愤，中年人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这时候一点也不急，反而嗤笑了一声。
他在笑孟知的天真，忽略了人心的丑陋。
他洗脑不了任何人，只是他们甘愿相信他的话术而已。
这对任何人而言是一场灾难，可对一些人而言也是场机遇。
“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为了强行解散，你们有自己的选择权。”孟知目光扫过每个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个组织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只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劝说他们化整为零，已经是友好提示，既然他们不听，那么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她也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一旦真相揭露后，就会有人生出其他野心，更加难以控制，而她则需要为所有人的野心买单，他们并不在乎领袖是谁，只是需要一个寄托而已。
看到她要走，所有人都是握紧拳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留下，她身上有这么多异能，难道就甘愿窝窝囊囊当一辈子的通缉犯吗？
眼看着女孩走出会议室，外面的人也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没想到一直以来他们认为的领袖，竟然是不存在的。
那他们呢？难道要就此解散吗？
直到走出地下工厂，孟知和瑞莉刚坐进车里，开了两里左右，就听见地下工厂传来声音。
“她知道了我们的位置，会不会告诉军方？”
“小点声，他是一代进化者，说不定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