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沉默了片刻，“他说，陆小姐在医院里左拥右抱的……”
第83章 两清
秦屿的拳头捏紧了, 又松开。
一想到医院的情景，他就一肚子火气。左拥右抱……只这短短四个字，就足够让他脑补出画面了。
可是他没有一点办法。
他甚至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陆望遥。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
明明他都跟喻溪说好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今后各走各的路。
明明他都答应过陆望遥, 再也不会见她。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又为什么, 偏偏赶在陆红做手术的这一天？
老天爷仿佛在拿他开玩笑。凭什么, 凭什么让他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他坐在车子里, 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司机不敢怠慢,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环湖医院的住院楼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林啸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应该是手术结束了。”他回过身，给秦屿看了眼来电显示，在接通的同时按下了外放键。
主治医师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传来, “对不起, 林先生, 陆红女士在手术过程中突发肺拴塞，抢救无效……已经过世了。”
他原本靠在汽车后座的身体猛地直起, 肩线在刹那间也紧绷起来。
“你说什么？什么叫手术失败了？你不是做了一个多月的准备，怎么会失败呢？”
医生瞬间听出他的声音, 语气变得惶恐起来, “秦总, 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但这是突发事件，实在是……”
秦屿的脑海一片空白，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医生的解释、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源源不断从林啸的手机里传来。
可他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他甚至有些不敢下车，不敢走进医院。他不敢想象，此时的陆望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是她唯一的亲人，相识以来，她对他从来都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治好她的姑姑。
甚至，连她的新年愿望都是，能跟姑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度过。
他却连她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都无法满足。
更可笑的是，他连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接受这个现实，都做不到。
他浑浑噩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走廊的。
不远处，传来陆望遥悲愤交加的声音。
“你错了？李智伟，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道歉？”
“我姑姑都病了多长时间？人活着的时候，你不来看她，不来跟她道歉。现在人死了，你跑到这来哭，你早干什么去了？”
“秦屿给了你多少钱，你才肯纡尊降贵来医院一趟？现在倒真情实感地哭上了？”
她骂得声嘶力竭，声音在走廊里不停地回荡。
秦屿如同三九天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她骂的是李智伟，可这话落在耳畔，听起来却又好像是在说他。
是啊，他早干什么去了？
不过一个闹事的老头，几个借机炒作的记者，就算不处理，能怎样？
就算股价一落千丈，又能怎样？
总比现在这样要好吧。
脑子里这样想着，他脚下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其实他很想走过去，很想来到她身边，伸手抱抱她。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林啸站在他身后，小声问他：“秦总，我们过去吗？”
秦屿没说话，过了好半晌，才缓缓朝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手术室门口，李智伟一脸痛苦地坐在地上。陆望遥站在他旁边，拳头捏得死死的。
周轻也揽着她的肩膀，缓缓抚着她的头发安慰她。
付明煦站在不远处，抱着肩，沉默着看着这一幕。
听到脚步声，几个人不约而同回过头看了过来。
秦屿愣怔怔站在那，喉咙滚动，欲言又止。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住了。
愈发安静的楼道里，只有仪器的嗡鸣声显得十分聒噪，落进耳畔，引起太阳穴阵阵剧痛。医院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一阵阵传来，如同失重带来的不适，让他胃里一阵翻滚。
所有的人都在场。
周轻也、付明煦，甚至包括她那个十几年不见人影的姑父。
所有的人都在，除了他。
这些日子，他曾无数次地畅想过今天。
在陆红的手术成功之后，她会多么高兴。
她也许会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也许会看到他这些日子的改变，也许会愿意拿出一点点真心，试着跟他在一起。
他甚至可以接受陆红到秦家庄园，陪她一起住着。
也许有一天，他会跟陆红提起婚事。
但是现在，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一台失败的手术，化为泡影。
秦屿心如死灰，过了好半天，才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
陆望遥愤愤地看着他，眼锋如刀子一般，恨不得在他脸上戳出几个洞来。
“你来干什么？”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你滚！”
“对不起，陆望遥，我——”
话刚说了一半，陆望遥抓过旁边的皮包，用力朝他砸了过来。
沉重的皮包砸在胸口，发出一声闷响。钥匙、钱包、化妆品撒了一地。一阵剧痛传来，他躲也没躲，只缓缓弯下腰，把东西一样样收回包里。
她胸膛剧烈起伏，指了指门口，“我叫你滚！”
秦屿站起身，朝她走了两步，“遥遥。”
一瓶气泡水跟着砸了过来，掉在地上呲的一声被摔裂，淡黄色的液体喷了出来，溅在他的头发上、脸上。
昂贵的西装被淋湿，脏得一塌糊涂。
“秦屿，你怎么不去死！”
比刚才更加愤怒的声音传来。
秦屿额前的发丝黏在一起，湿哒哒的还在滴水——他从未有这样落魄的一刻，也从未有如此不知所措的一刻。他拎着她的包包，木讷讷走到她身前，“陆望遥，对不起。”
啪。
她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他咬了咬牙，刚要开口，她反手又一巴掌甩了过来。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好了，好了，别这样。”周轻也一脸心痛地将她按在怀里，手穿过她的发丝，“不打了，遥遥。不要……惊扰了逝者。”
陆望遥从善如流地把头埋在他胸口，“你让他走，我不想见到他。”
周轻也闻言，抬起眼帘，冷冷看了看秦屿。
换做以前，他早把这姓秦的打出去了。
可是现在——这是在医院里，她哭得这样伤心，他不能再这么闹。
他甚至希望秦屿能识抬举，自己离开。
未等他说话，付明煦先一步走上前，“秦总，你还是先回去吧。”
秦屿怒火中烧，本来就无处发泄，此时看到付明煦这张脸，他更是火不打一处来，“付明煦，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你背后捅刀？”
“秦总，你来的时机不对，还不如干脆不来。”付明煦看了陆望遥一眼，低声说，“总要等她情绪稳定些。她还有后事要办。”
陆望遥怒道，“我姑姑的后事我自己会办，不用你们操心。”
秦屿隔着付明煦与周轻也望向她，眼睛里翻涌着热意，连鼻尖都有些微微发酸——他离她那么那么远，好像永远也靠不上前。
良久，他转过身，拂开付明煦挡在他身前的手。
离开的背影无比落寞。
陆望遥垂眸，看了眼还瘫坐在地上的李智伟。
她抬脚在他膝盖上蹬了一下，“秦屿都走了，你还不赶紧滚？”
李智伟见她对秦屿都敢呼来喝去，自然不敢再与她争辩。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踉踉跄跄地从走廊另外一侧走了。
周轻也看了眼付明煦，拉起陆望遥的手，“要不要坐一会儿？我刚才联系了殡仪馆，今天还有很多手续需要办。”
陆望遥拽起他的袖子擦了擦眼泪，“我饿了。”
周轻也一怔，完全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还能有胃口吃东西。
可这样也好，总比粒米不进的好。
他连忙点头，“走，我这就带你去。”
殡仪馆那边几乎是一条龙服务，从遗体接运、告别仪式到火化，全流程的服务都很到位，几乎不用陆望遥怎么操心。
但很多后续的手续，包括户口注销、医保结算，还需要近亲属亲自来跑。
这几天便全是周轻也陪着她到处奔波。
偶尔，她从哪里办完事出来，能看到秦屿的车停在不远处。她全当没看到，上了车就去下一个目的地。
一套手续跑下来，陆望遥竟也没扛住，生病了。
周轻也把她带到了临港，又请了私人医生，想让她好好调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