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路上细想以后，她还是觉得实在太过巧合，这些相隔甚远的事，要联系起来并不容易，偏偏她却调查得这般顺畅，反倒像是被人故意摊开在她眼前。
想到此处，牧钰斟酌良久，决计还是先从陈正义入手：“林大人，我记得陈正义当初到天都，是来投奔亲戚的？”
林壹略沉思半刻，回忆着陈正义的档案，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陈正义当时进官府，举荐他的官员便是周家的次子，周顺。”林壹继续道，“周家与白家那种百年世家不同，是十年前在天都扎根，当家的家主当时正值壮年，极有能力，步步高升，从普通官差到当上吏部主事，仅用了不到两年时间。”
林壹的话说完，云风遥脑海里搜索一轮，从某处犄角旮旯揪出一段记忆，掀起眼皮，问了句：“周广？”
得到林壹的肯定答复后，他轻嗤一声：“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堪堪能用。”
林壹点头：“周家确实惯会独善其身，陈正义当初能够为官，少不了周顺在其中打点周转，不过陈正义死后，周家立刻称病告假在家，至今都无人来官府认领过尸首。我派人去询问，得到的只有不断的推脱。”
牧钰却道：“既然是左右逢源之辈，按一般来讲，周家再怎么说，毕竟有亲戚之名，陈正义又算是远在异乡、寄人篱下，怎么说，也应当告慰一番的才符合常理，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不是吗？”
“细想起来的确是有些蹊跷，”林壹道，“这般做派，不像是不愿沾染因果，倒像是...”
“他们比旁人多知悉了什么，”牧钰接上话，“在躲避祸端。”
林壹脚步一顿，认同了牧钰的观点：“而知道的内容，很大可能与这真正的幕后操局者有关。”
“我们得需要细查一下周家。”牧钰道，“有劳林大人了。”
林壹同意后，便先行辞别了牧钰二人，匆匆返回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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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壹走后，只剩下牧钰与云风遥两人。
他们两人都停下了脚步，安静地站在庭院里，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阿遥。”牧钰先开了口。
“嗯。”云风遥道，“我在。”
牧钰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忽地说道：“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些很不好的预感。”
云风遥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她的手牵起来，捧在自己手心，包住：“阿姐想做，那就去做。我来兜底。”
闻言，牧钰顿时一愣，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听见了什么话，耳廓瞬间红透，低声嗔了一句：“人小鬼大。”
说着，她就想要挣脱开云风遥的手，反被对方禁锢得更紧些。
云风遥说：“阿姐的手太凉了。”
牧钰本想嘴硬说一句‘不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再抽回手，任由云风遥握着自己的手，一点点转为牵住，又一点点变成十指相扣。
两人沿着廊道朝前缓缓走，一步一步地，越走越慢。
牧钰被这般气氛弄得不知所措，她干脆拽着云风遥停住脚步，一心急便只会胡言乱语：“不如去街上逛逛。”
话音落地，她就开始后悔了，如今正在节骨眼，背后危机重重，她居然还下意识地脱口出一句闲逛，实在不应该。
云风遥却对此很是乐意，似还已经料到了只要犹豫一刹，牧钰就会反悔般，牵起她的手就折返出宫，话一说出口，便没给半分更改的机会。
不过扎眼功夫，便来到了街道。
两人朝前走了一段，牵着的手已然松开，乍然看去，他们和走在街上的寻常路人也没什么分别。
路过一个卖包子的摊位，牧钰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住。
这细微举动被云风遥察觉到了，他问道：“阿姐饿了？”
用的是疑问句，语气讲得却莫名肯定。
牧钰别开脸：“没有。”
说完，肚子‘咕噜咕噜’地开始叫出声来。谎言当即被拆穿，牧钰也毫不窘迫，她眨巴下眼睛，脸不红心不快跳地胡扯道：“看，分明是你饿了。”
听着牧钰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云风遥倏地轻笑一声，也不反驳：“是是，阿姐陪我吃些东西。”
他拉起牧钰来到摊前，要了两个肉包，还冒着腾腾热气，香味扑鼻。
咬下一口，紧致的肉馅裹着汤汁，随着蓬松的面皮一同进入嘴里，有些烫，牧钰吃得急，忘记吹，忍不住吸气。
云风遥看着牧钰吃，眼底暖意要溢出来了：“阿姐慢些吃。”
牧钰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滴汤汁，云风遥拿出手帕轻轻为她擦拭掉。
这动作做完，两人皆是一怔。
不知想到什么，牧钰垂下眸，浅浅地弯了弯唇，缓缓问道：“你怎么不吃？”
云风遥将手里的包子递过去，只道：“专门给阿姐留的。”
今日的风有些凉，长街的吆喝声依旧不断，两人脸上的笑意都褪去了些。
过了会儿，云风遥开口唤了句：“阿姐。”
牧钰回过神，抬眼看他：“嗯？”
云风遥没有说话，替牧钰拢了拢衣袍：“天凉了，我们回去吧。”
“嗯。”牧钰道，“那就回去吧。”
两人并肩朝回走，谁也不再说话。风从背后吹来，将牧钰的头发吹乱些，走过一段人少的路，她似不经意地碰到了云风遥的手背。
两人都顿了下，却谁也没有躲开。
下一秒，云风遥的指尖蹭上牧钰的手心，一翻，将其攥住。
“走吧，回宫。”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45章 乱条犹未变初黄
林壹办事效率很高, 次日清早，天刚泛白，他便带着线索来到了宫殿。
被侍从引进殿内时，云风遥不在, 只有牧钰坐在案边, 恰对上他的视线，朝他问了声好：“林大人。”
“牧少主, 我这次带来了两条消息。”林壹打过招呼后, 边在案的另外一侧坐下，边道, “周家人多事杂，对外又一向注重风评，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查到了一条与周家次子、周顺有关的线索。”
“周顺？”牧钰坐直身子。
林壹点头：“他这近半年来, 与张家的长子、张渚, 往来十分密切。”
张渚, 白府案的死者。
牧钰神情微动, 眉头微蹙，追问道：“有多密切？”
“两人每月至少要相聚两到三回，只饮酒作乐、听曲寻欢，没有什么正事, 两人对外的名声都是纨绔子弟，整日聚在一块，旁人只当他们是对酒肉好友。”林壹顿了顿, 继续道，“只是，‘近半年’这个时间段, 的确令人起疑。”
“为何？”
“那时候，张、白两家婚约才刚定下来。”林壹道，“张渚再怎么不学无术，毕竟是身为张家的长子，婚约在身，为家族脸面考量，总该收敛些才是。可他却丝毫不顾及亲家与本家，依旧与狐朋狗友寻欢作乐，这般做派，属实不太像一名世家子弟身上会发生的事情。”
牧钰沉吟，道：“他本身的名声便不好，就算有这些行径，也不能排除单纯是品行低劣。”
“正是。”林壹颔首认同了牧钰的观点，接着说，“因此，我顺着这条线又继续调查了下去。”
林壹从袖中取出几页纸，字朝着牧钰的方向，一一摊在桌上，给她看：“我发现，周顺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替张渚办事。”
牧钰的目光快速扫过，林壹在纸上面写的记录。
林壹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又道：“张渚明面上是张家的长子，实际上最不受器重。他没什么能力，手头亦没有实权，更缺钱财，可花销却如流水。”
牧钰顺着手指，看过上面文字后，一挑眉：“只出不进，灵石可不会凭空变出来。”
“对，于是我开始怀疑，这张渚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林壹一笑，“果不其然，还真让我查到了点事。”
“正是周顺，他愿意替张渚承担这些开销。虽两人实际联络的时间无从查起，但也能推测出，肯定已经不短了。”林壹道。
牧钰微眯起眼，问道：“可周顺凭什么呢？”
这话将林壹问住了，是啊，凭什么？
若说周顺是为了攀附张家，那也该攀附张家的家主，再不济，也该选一位手握实权，对他有所助力的人才对。
为何非要选这位手无实权、甚至沦为家族联姻人选的长子呢？
更别提，张渚此人对外始终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帮他，能究竟图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了知音之谊，这说出去未免太过于荒唐了。
“张渚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牧钰说，“而他所知道的这些事，值得周顺心甘情愿地用钱、用关系去替张渚铺路。”
说到此处，牧钰略一沉思，忽然发现些许的端倪：“不仅仅是张渚知道什么，周顺肯定也掌握着什么东西，比起谁控制谁，他们两人更像是一根藤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