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闭上眼，单是这一个动作，便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从头到尾，我未曾有一刻将你当作是人。”
牧钰开口说道：“你只不过是我一个用的比较顺手的工具。”
拂过两人的风忽然急促，呼啸嘶吼着。
云风遥握剑的手险些一松，破晓剑差点脱手。
他盯着牧钰，喉咙沙哑，止不住地摇头：“你骗我...”
“阿姐，你在骗我，对不对...”
他又重复一遍，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我说过很多话，”牧钰说道，“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的，你分得清吗？”
云风遥整个人都在发抖，胸腔起伏剧烈，呼吸急促起来，他朝前迈了一步，剑尖抵住牧钰的脖颈：“阿姐，求求你了...”
“告诉我...”
“告诉我，你在意过我...”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云风遥的泪水落在剑身，落在地上，语气近乎是在乞求。
“哪怕是骗我的...”
“和我说一次，好不好？”
牧钰移开视线，后撤一步，抵住城墙的边缘。
风吹得衣摆纷飞，发丝凌乱的拂过她的脸颊。
牧钰扯起嘴角，望向云风遥：“你瞧，直到现在你都舍不得伤我。”
“我是你的全部。”她开口说，“可是...”
“你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啊。”
说着，牧钰运转灵脉，指尖凝聚成一抹光芒，定住云风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屏障。
此刻，她格外地庆幸能够控制破晓剑。
“云风遥，你恨我吧。”
话音落地，破晓剑脱离云风遥的控制，猛地刺进她的胸口。
牧钰望向云风遥，露出一抹浅笑，朝后一仰。
“阿姐！！！”
坠落的一瞬，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和云风遥讲道。
【活下去。】
阿遥，活下去。
“咣当——”
剑摔在地上，云风遥冲破束缚，发疯了般朝牧钰扑去。
见已然拽不住对方，云风遥几乎没反应便翻身跃下，跟着牧钰跳下城墙去。
就当他终于拽住了牧钰，将人拥进自己怀里，感受着寒风，一同坠落。
下一秒，磅礴的灵力从牧钰的体内爆发，炸开，光芒越聚越亮。
云风遥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在心底扩散上浑身，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抱住牧钰，只感受到一瞬的温暖，随即便扑了个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怀中人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
一点点随风散去，消逝在空中。
直到云风遥摔在地上，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大坑，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夜，云风遥坠入茫茫风雪里，失去了他的世间。
【作者有话说】
大修了下感觉这样要比原本的节奏要好这卷正式完结啦
嘿嘿，前世篇告一段落啦！正文结束再精修啦
明天还有一章哦
——
本小店正式推出第五卷 ——烟水寒，小情侣酸酸甜甜的恋爱要来了嘿嘿
第68章 黄昏
马车缓缓行驶, 前往火之域的路途颠簸，车帘不时翻飞。
雨过天晴的晌午，日光正足，缕缕光线穿梭缝隙, 漏进车厢, 洒在云风遥身上。
云风遥双眸闭起，几缕发丝散落肩头, 呼吸均匀绵长, 光透过眼睫，在脸庞投下稀碎的阴影, 衣袍褶皱，领口微敞，锁骨处露出一截红绳, 衬得他白皙得泛光。
牧钰捻住帘角, 将车帘往边缘处拢了拢, 塞紧缝隙, 将光亮尽数遮住。
厢里暗了下来, 两人的呼吸声交替起伏。
不知怎的，云风遥上车便睡着了。
不过大抵是马车晃动的缘故，他这一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 眼睫颤栗，似是被魇住了般。
牧钰坐在对面，双臂撑住膝盖, 打量起他片刻。
睡觉的时候倒是安静了，瞧着都乖了不少。
牧钰暗笑，抬起手来, 抚过云风遥的额头，把他紧蹙起的眉一点点松开。
指尖下的皮肤微凉，她顺手又蹭过他的眼尾，将碎发挑上耳后，按住云风遥的太阳穴，缓缓地揉着，直到对方眉眼舒展，重新睡踏实。
还未过去半柱香，云风遥的眉头再次紧蹙起来，额头还渗出细汗，脸色倏地煞白。
这是怎么了？
牧钰几分疑惑，还未等她多加思索，云风遥便有了动静，猛地睁开眼。
“你醒了，刚刚…”牧钰说着，目光不由地转向他。
对视的刹那，蓦然止住话头。
云风遥神情恍惚，胸腔剧烈起伏，嘴里不断地念叨着。
“阿姐...”
闻言，牧钰怔在原地，连手都忘记收回去，就这样不进不退地悬在半空。
“阿姐。”
听见云风遥又唤，牧钰这才回过神来，忙应了句：“我在呢，怎么了？”
云风遥却没了声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翻起波涛，炽热汹涌得近乎是要将她吞没掉般。
牧钰被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那个，阿遥，你要喝点水吗？”
说着，她收回手，正准备去拿小桌上的茶盏，指尖还未触碰，手腕便被禁锢住。
“别走。”
音落，云风遥声音里竟染上了哭腔：“阿姐，别走...”
牧钰立刻顿住动作，回过头看他，耐心地解释：“我不走，就是给你倒杯水。”
云风遥仍固执地抓着她，须臾，摇了摇头：“不渴。”
见状，牧钰忍不住弯了下嘴角，还在逗弄他：“那你可是想要别的什么吗？”
“不要。”云风遥的话这么说，却抓着牧钰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他的手心滚烫，热意透过接触的皮肤一路蔓延，涌过牧钰全身上下，她的心脏也像是被烙了一下。
牧钰虽不解，但也没挣脱云风遥的束缚。
她顺着对方的力，身子前倾，朝云风遥那侧凑近些，端详片刻，才问道：“做噩梦了？”
云风遥没有立刻回答，他自顾自地牵着牧钰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等了许久，像是总算彻底确认牧钰没有反抗的想法，他才放下心了，飞速地用目光扫过车厢的周遭。
而后，他喉结微动，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应道：“是。”
最后目光落回牧钰的身上，云风遥甚至又强调了遍：“做了个特别糟的梦。”
牧钰难得见他犯孩子气，是真来了兴致。
毕竟能把云风遥蔫成这副模样，这梦是得有多恐怖。
她挑起半边眉，估摸着猜测了个大概，调笑道：“这么害怕，莫不是梦到了什么鬼怪？”
云风遥沉默良久，偏开头：“比阿姐想的要可怖千倍万倍。”
“什么梦？”牧钰越听越好奇。
“阿姐。”
“我在，我在，”听了他不下五六遍的呼唤，牧钰无奈一笑，提醒道，“阿遥，我问你是什么梦呢。”
云风遥沉默一瞬，道：“就是阿姐。”
帘子遮住车外的光线，整个车厢昏暗无光。
闻言，牧钰愣住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云风遥说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连方才那点戏谑的心思散了个彻底。
“啊...这样。”
牧钰没有再追问是什么梦。
车厢里暗得只勉强能看清楚大体轮廓，她望着云风遥偏开的侧脸。
须臾，牧钰反手回扣住他的手心，指尖沿着指缝缓缓滑进去，十指相扣，交叠在一起，试图将方才吸取到的暖意再传回给对方。
“那就不要想了。”
牧钰伸出另外一只手，揉了揉云风遥的头发，顺着发丝捋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再说，梦里的东西，醒来就散了。”她缓声道，“不作数的。”
云风遥的睫毛颤了颤，他偏回头，垂下眼，看向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喉咙有些许发涩：“嗯。”
车轮碾过石子，车厢里‘吱呀’地晃了下，两人身影凑得更近了些。
见云风遥依旧蔫蔫不振，牧钰直接弯着腰起身，膝盖抵在他双.腿间，把手搭住他的肩膀，环住脖颈。
“阿遥。”牧钰唤了句，“看着我。”
云风遥抬眼。
她对上云风遥的眼睛，俯身上去，整个人几乎要扎进他的怀里。
牧钰的长发垂落，一缕发丝拂过云风遥的耳廓，痒得他身子一激灵。
随后，两人的脸凑得越来越近，牧钰闭上眼，轻轻碰了下他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与她温柔的话语一同呼出。
“不要怕。”
车厢外车轮辘辘，风声呼啸。
牧钰眉眼弯了弯，又重复了一遍：“阿遥，不要怕。”
她说完，觉得自己安慰的够到位了，便要退开，云风遥却忽地环住了她的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