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声点……”朱父忽然有点后悔把人请进来了，但又知道，不把人放进来，他在外头嚷嚷后果更严重。
“我说错了吗？”钟木宪倒来了脾气。
朱父捂着他的嘴巴，把人扯起来往外走：“有什么话去书房说……”
朱父把人扯起来，用力往外推，忽然在门口处一颗绿松旁停下了。
“你拽我做什么，快放开我，我就是不服，他朱军卫是不是狼心狗肺，没有我们静怡，他算哪门子嫡长子……”
钟木宪挣脱开朱父，嘴里还在唾骂，抬头触碰上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很黑，就像他本属于黑夜，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钟木宪刚刚嘴里还在质问的话，顷刻卡在喉咙处。
他口声声不是钟静怡，朱军卫不可能有今天。
是因为今天的朱军卫，他们得罪不起了。
这是最扎心的真相。
“军卫……军卫……你……”钟木宪神情逐渐慌张。
刚才一时激动想要撒泼给朱父施压，可要说把这事捅到朱军卫面前，他是一点不敢的啊。
毕竟有外祖这层关系，朱军卫平时见到朱家的事，还会给三分面子。
至于没有这层关系……
他们不敢想象，没有这层关系，朱军卫对他们会是什么态度。
朱军卫的视线从他身上抬起，落到朱父身上。
朱父迎上他的目光，脸色刹那苍白。
其实朱军卫很久以前就怀疑过他的身份，当时取了样本做亲子鉴定。
只是那个时候的朱军卫到底还未成气候，自认为做事缜密，样本刚送到医院，那边就有人给他们打招呼。
朱父和钟静怡一直不认同朱军卫知道自己的身世。
朱父不想让朱军卫知道，是不想节外生枝。
钟静怡不想让朱军卫知道，是为了能够掌控他，虽然也从未真正掌控过。
当时朱父就让医院改了亲子鉴定结果。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层纸会以这种方式捅破。
“怎么回事？”钟静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钟木宪见到钟静怡，长松了一口气，上前开口：“静怡，您好好和军卫说说，让他帮帮钟家一次，他想要什么，舅舅都愿意给。”
钟静怡看着朱军卫正想说话，朱父抢在她之前开口：“带他去书房。”
“为……”
“带他去书房！”朱父用命令式的语气开口。
钟静怡见他这么大脾气，最后还是不甘心地带着钟木宪走了。
客厅恢复安静。
朱父往回走。
朱军卫抬起脚步，一步步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朱父抬起目光，看向对面的人。
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真的很出色。
这个时候还能如此镇静。
朱军卫单手放在桌子上，神情平静的看着对面的男人，朱军卫朱唇淡声开口：“您有一次机会。”
有一次机会，有且只有一次机会。
这是对他多年的欺骗，最后的通牒。
第1011章 记忆
“军卫……”朱父知道这个儿子的本事。
事实上，随着年岁增长，体力衰退，职场权利交接，面对日益强大的儿子，依附之心渐长，早已没了身为人父的强硬。
……
朱父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女孩相恋了，他们是大学同学。
那个年代，能够上大学的人很稀少，女孩更是稀少，普通人家的女孩更是少之又少。
朱军卫生母就是其中之一，她聪明，她漂亮，她独立，她善良，她几乎汇集了所有女性美好的品行。
朱父对她一见钟情，一段时间后，他们相恋了。
两人的恋情很顺利，女孩虽然是普通家庭，但那个年代物质匮乏，有门当户对的观念，却也没有现在这么悬殊，加之朱军卫的生母个人非常优秀，朱父又是老来子，能够成婚成家，家里都很开心。
他们订婚了，选了日子准备结婚。
也是这个时候，朱父和另一个女人，也正是钟静怡相遇了，一次意外，两人发生了关系。
那个年代，这种事根本不可能随便了事。
朱父正左右为难时，钟静怡找上了朱军卫的生母，向她坦白和朱父的关系。
朱军卫的生母是受过新思想熏陶的女性，当即和朱父提出了订婚作废。
朱军卫和钟静怡很快成婚。
朱军卫的生母以单身女性的身份生下他后，在医院难产去世。
朱父当时对朱军卫的生母本就愧疚，得知她怀孕后，这份愧疚更是愈演愈烈，已经大半年时间不理会钟静怡。
朱军卫生母难产死亡，更是成了导火线，两人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是钟静怡主动提出把朱军卫带回家，养在她名下。
朱父才松动。
朱父和钟静怡两人给了朱军生母的双亲一大笔钱，成功带回了朱军卫。
这件事当时知道的人很少，钟静怡借机去了香江大半年，回来带着朱军卫，对外宣称去了香江产子。
这件事一瞒就是三十年。
朱父看着对面的朱军卫开口：“军卫，这是不怪你母亲，怪我，怪我……”
他说的母亲是钟静怡。
他始终认为，钟静怡对朱军卫有抚养之情。
朱军卫早慧，Y年的记忆，时至今日他仍旧记忆犹新。
那时候，正是对一切充满好奇的时候，碰到了钟静怡的新款包包。
钟静怡很生气。
打砸摔，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当时他懵懂，也痛苦，想着怎么摆脱她。
后来，他才琢磨出摆脱她的方法。
那一次他把她的口红故意折断。
钟静怡果然彻底绷不住了。
实木凳子砸在他身上，手指掐进肉里，头发都薅秃了一块。
她喜欢他哭，喜欢他认错，喜欢他卑微求饶。
他痛极了，就是不认错。
不为什么，就是故意激怒她。
钟静怡当时正在气头上，对他发了很大的火。
也是那一天，他趁人不注意，去了老宅找到了朱老夫人。
彼时的朱军卫根本不知道钟静怡不是他的母亲。
也不知道老夫人是否知情。
只是知道老夫人疼爱他，会心疼他，会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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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对的决定
如今想来，当初老夫人和钟静怡起这么大的冲突，正是清楚把他留在钟静怡身边，他会有怎么样的人生。
朱军卫再看向对面的男人。
从前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朱父知道钟静怡对他做过什么，却一次次地对他说，钟静怡对他只是严厉了一些。
钟静怡到底是他的母亲。
钟静怡养育三个孩子不容易。
朱军卫长时间不回家，朱父还会打电话催他回来看望一下他的母亲。
会让他在钟静怡生日时，准备称心如意的礼物。
会在两个弟弟在外头惹事时，让他回来安抚母亲，妥善处理好两个弟弟的事。
朱军卫在知道真相后，再看向面前一口一句孝道的男人，竟连一丝恨意都没有。
朱父能在和他生母订婚，并在怀孕的情况下，和钟静怡在一起，足以见得，钟静怡的确是更适合他的女人。
他生母选择离开是对的。
每个人都在做认为对的选择。
每个人都在为他们做的事，找了理所应当的理由。
……
自己，亦如此。
朱军卫从椅子上起身。
朱军卫见他面色平静、一言不发，脸上有一丝慌乱：“军卫，你……”
朱军卫转身的脚步停下。
回头看向他。
朱父以为他心软了，脸上有一丝泪意。
朱军卫看着他开口：“我生母的离世，是意外吗？”
是意外吗？
是意外啊。
他刚刚和他说的就是意外啊。
他为什么这么问？
朱父呼吸一窒，怔怔看着他，摇头道：“不可能，静怡不可能做这种事……”
“……”
朱军卫看着他惊慌的神情，瞧，他自己都不相信，却还要和自己争辩。
这就是他的父亲。
朱军卫朝门口走去。
钟静怡不知何时折返，站在门口。
她身穿定制旗袍，肩膀一件纯毛的披肩，耳朵佩戴翠绿色的玉石，一双眼睛碎着恨意盯着他。
朱军卫在此之前，从未真正看过这个母亲。
在他印象中，她永远面目狰狞，对他破口大骂。
他也早已习惯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神，习惯她对他言语刻薄，字字句句都是嫌弃打压。
此刻，忽然换了一个身份，再去看看这个女人。
浓妆艳抹，自认为高贵，实则装腔作势，尖酸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