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是徐渭的？”
凌虚子沉重的点点头，“是啊，当时我和王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都是学过术法的人，见到非正常人类，那是再正常不过。
但如果那是他们平日里熟悉的人，足以令他们怀疑平生所学。
当时摘星正在休息，凌虚子和王章正在逗弄熟睡的王伯乐和王遗风，以及被他们带走的抱一。
忽然，熟睡中的三个孩子，皱起了眉头，下一刻，便嗷嗷大哭。
侧躺在王章腿上的摘星，瞬间便惊醒过来。
两人将三个孩子，都交到了她的手中。
“摘星，看好孩子。”
“弟妹，你就在此处别走。”
两人交待好，对视一眼，朝着三个孩子惊醒后，望着的同一个方向望去。
只一眼，两人同时愣住。
他们看到了跟着无相下山平乱的徐渭。一个薄薄的，甚至有些透明的徐渭。
“大师兄！”凌虚子非常高兴，就要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徐渭抬眼望着他们，眼神有些呆滞。
王章直觉不对，“大师兄，你怎么看起来好虚弱，你不是同师父一道下山平乱的吗，他人呢？”
经他提醒，凌虚子也反应过来，“对啊，你们不是一块儿的吗，难道无相出事了？”
听到无相的名字，徐渭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跟着他整个人身形一晃，身影愈发的淡薄，在夜色稀疏的火光下，几不可见。
“大师兄，你们出什么事了？”生怕他眨眼就不见了，凌虚子上前想要拉住他，结果一双手就那么穿过了他的身体，直插对方心脏的位置。
由于凌虚子的接触，徐渭的身影，又消散了几分。
“大师兄！”王章的声量不自觉的提高了些许。
被摘星哄着的三个小娃娃，不约而同的哭了起来。
王章声音又低了些，“大师兄，你出什么事了？”
徐渭抬眼看他们的工夫，身形又淡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离...离开...他...夺我...身......”
徐渭的神情极是费劲，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待他将话说完，整个人如夏日萤虫般，化作点点星光，从几人的眼前，消失在这座无名的山中。
凌虚子在一旁布好了阵，想要留下徐渭的灵魂，却是徒劳。
王章的手还保持着，伸手去抓徐渭的姿势。
两人望着夜空，徐渭消失的方向，半晌回不过神，还是三个孩子的哭声，才将他们唤醒，他们和摘星一道，熟练的将三个孩子哄睡。
被冲击过度的脑子，也在忙碌中，得到了缓冲。
“小师弟，是我们错了！”待摘星与三个孩子重新入睡，凌虚子靠坐一棵树下，颓然的感叹道。
时隔多年，凌虚子与他的两位弟子，说的是同样的一句话。
“是我们错了！”
道一思索片刻，“你是认为没听那位老神仙的话，你们没有一直陪着徐...大师伯，所以才导致他身亡的。”
凌虚子点头，“当时，我们以为无相的修为比我们高，只要他陪着大师兄，定然能保护他，谁也没想到......”
这换谁能想到，他们满心感谢的恩师，会是取走徐渭性命的人。
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无可理性，没人能改变，道一也不行，而且......她隐晦的看了眼，旁边没怎么开口的抱一，当年他们三人，其实在做一个二选一人的命题。
只是，这是一道谁也不清楚结果的命题。
他们因为表象，选择了抱一。
相信抱一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今日的话一直很少。
道一想了想，替他问了句，“老头儿，为何是你养大师兄，而不是让他与王家两位伯父，一块儿长大？”
凌虚子：“我和王章后来仔细思量，大师兄拼着残魂不存，也要给我们留下的遗言，发现其中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我们瞧见无相的时候，他看起来甚至比王章还年轻，我们以为这就是真神仙的本事。”
“可是通过大师兄、小师弟的遭遇，以及昆仑后山被关的人类、非人类，我们怀疑，无相应当是在寻找一个，或者说是，人为的制造一个，他魂魄合适的容器。”
“你师兄的体质，我不敢保证是否符合无相的要求，可他与大师兄的体质相差无几，我不敢赌，王家是一个大家族，很容易就被人寻到，是以，我便将抱一带在身边。”
“王家两位的体质，当时我们检查过，并无特殊的地方，便由他自己带回了王家。”
凌虚子的话，道一师兄妹消化了好一会儿。
直到谢家下山来续上，温热的茶水，以及刚出锅的点火。
飒飒秋风扫落叶，院子里好似才重新活了过来。
道一捏捏有些发麻的手指，“既然你存了心躲起来，为何会趁乱带走我？”
凌虚子顿了顿，方才道：“我们当时并不甘心，师兄的身体被无相占着，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拿走师兄的身体，想要做什么，因此，我与王章决定，他与摘星将三孩子带走，我回去一探究竟。”
第922章 前缘
无相的本事诡谲，连人的身体都能夺走，凌虚子一路上极是小心。
待他重返到昆仑时，‘徐渭’也回来了，令人奇怪的是，山上并未设防护大阵，他就这么偷溜了进去，正好赶上，顶着徐渭身体的无相，冲着山里的人大发雷霆。
“一群废物！”
‘徐渭’的面容有些扭曲，“本尊等了多年，竟教你们这些蠢货将人给放走了！”
闻言，凌虚子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被对方发现。
看守山门的两个仙童，趴在地上求饶。
“仙尊饶命啊！”先前左边拦门的小仙童，额头磕出了血，也不敢停下来。
倒是右边的那位小仙童，将头埋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山门大阵自仙尊离开便已开启，若无仙尊指令，根本没人能进去，他们离开的那日，山门的大阵就已经关闭了。”
‘徐渭’凝视了他片刻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本尊果然没看错人！”而他的话，却没有一人能听懂。
许是小仙童的话取悦了‘徐渭’，他转身离开了广场，径直往后山而去，凌虚子并未跟上去，而是在原地等着，果然，‘徐渭’很快便脸色铁青的回来了。
凌虚子猜测，应当是发现抱一不见了。
果不其然，‘徐渭’怒喝一声，“都出来！”
只见九位身姿挺拔，面容皆俊秀着九色服饰的男子，自后山徐徐而来，以红衣为首，白衣为末，依次站立，朝‘徐渭’拱手，“见过仙尊。”
‘徐渭’颔首，“本尊如今改头换面，你们唤一声徐长老便是。”
“徐长老！”九人应下。
“本尊这具身体，是目前遇到最好的，也只能撑五十余年，”曾经的无相，如今的徐长老道：“你们且下山去，若有机缘，便为本尊寻一具身躯，若不行，便只能提前开启九星连珠阵。”
红衣男子道：“仙尊，此方世界灵力稀薄，找一个合适的身体不容易，开启九星连珠阵，更是需要庞大的能量，一旦失败，后果只会比如今的处境更难。”
徐长老一掌拍碎了不远处的一棵树，蹲在不远处的假山内的凌虚子，额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却不敢伸手抹去，连呼吸都已经降到了最低，几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
大树中间的树干眨眼间成了齑粉，徐长老的心情好了些许。
他道：“正因为如此，赤狐，你们立即下山，按照计划行事！”
红衣男子正是赤狐，他和其他几人躬身，齐声道：“是！”
绿衣男子在离开前，问徐长老：“仙尊，此方灵气不足，能得到后山那些妖怪，已是幸运，如何还能再寻到更多的妖怪，供我们使用？”
徐长老笑了，顶着徐渭的那张脸，原本极是阳光的笑，此刻在凌虚子看来，尤为可怕。
“本尊既然叫你们下山，自有法子应对。”徐长老说着，转身便想去书房，又马上顿住了脚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的从袖中，掏出一本书递给他，“此方世界虽灵力稀薄，但天道定不会全然不顾，有灵力的地方，应当如昆仑这般，被动与世隔绝，你们只需顺着本尊教过的，寻找灵力之法，将其破开，无论人与妖兽，便可尽归你们之手。”
书上没有名字，赤狐疑惑的接过书。
徐长老：“此书是本尊意外得来的，上头记录的是，各类妖兽的习性，生活环境等，除了寻找灵力的法子，也可以照着此书，或许能寻到一些......”
末了，又着重叮嘱道：“若遇着纯阴之女，便立即带回山上。”
赤狐郑重的将书收好，带着几人便下了山。
望着他们的背影，徐长老目光幽深如墨，良久，才感叹了一句。
“也不知此方天地间，可还有那些珍奇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