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会任由，他人泼脏水，也好教自家父亲看清楚，如今的情形。
“不过是一个三脚怪物，你有何不服的！”清扬幽远的女声，自观德殿外传来。
不等众人想明白，方才被胡言指证，还神情自若的太子，此刻盯着殿外的人，却是面容扭曲。
张德有心想照例喊上一句，大胆，君臣议事之处，岂容女子涉足，然见圣人没有反应，他也就歇了这白费功夫的事。
“谢家二娘，你今日方成王家妇，为何会出现在此？”圣人瞧着，未着新嫁裳，却是一身新衣的道一，语气发沉的质问她。
道一只当没听懂，圣人的言外之意，她人都来了，圣人还有能力赶她不成。
她拱了拱手，还是行了个礼，便转向太子，“臣是为他而来。”
听见道一自己称，圣人这才想起来，道一早已不是明面上的仵作，还是朝廷中的一员，王玄之暗中成立的斩妖司，还是他暗中授意的。
假太子盯着她，暗中将牙咬得嘎吱作响。
方才的场面于他而言，不过小打小闹，即使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除陈夷之能给他造成一点影响外，旁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道一的到来，令他如临大敌。
道一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秦王，瞧到后面的陈夷之时，嘴角不满意的撇了撇，最终将不满发泄在了假太子身上。
“涉鼍，你装人装得久了，连自己本来面目都忘了吗？”
第930章 文渊遗物
假太子盯着道一，恨不能将她一口给吞了。
道一却是摊了摊手，极其无辜的说道：“在这瞪我也没用，你自个儿生了三条腿，又不是旁人给你接上去的，啊，不对，你自个儿生不出来，当是你们种族生来如......”
“你找死！”也不知哪个字，戳中了假太子的痛点，他的五指握成爪，径直朝道一的脖颈抓去。
道一侧身闪过，回以更加凌厉的招式。
一掌击退对方的同时，无数毫彘刺，追着假太子便打了过去。
假太子在观德殿中闪避起来，瞧着倒是失了先前的从容。
趁他病要他的命，道一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五颜六色的术法，层出不穷。
秦王指挥着殿内其余人退出，齐王由陈夷之压着，而圣上和张德，已与秦王他们站至一处。
道一与假太子缠斗在一处，无人注意到，殿外的喊杀、短兵相接声，不知在何时，已经没了声息。
“看一力，天下不识君能有得者，虚空雷霹应，去！”假太子匆忙应对间，忽的听见道一念起了咒语，他心道不好，强大的灵力，在顷刻间逼近。
假太子将目光，落到了殿内剩下的几人身上。
他的右脚在地上一蹬，纵身跃向秦王等人，比众人反应更快的，则是一杆银枪，银枪缓了一下假太子的动作，令其心悸的灵力，随之而来。
假太子的身上，顿时好似负了千斤之力，令其瞬间跌落在地，其身动弹不得。
假太子被压制，圣人在张德的搀扶下，来到了假太子面前。
因为被石头符压制，假太子挣扎之时，他的一张俊脸瞬间变得极度扭曲，殿中众人，都能从这张脸上，看到一个虚影在来回晃动。
“何方妖怪，竟敢占太子的肉身。”张德惊怒之下，喝斥出声。
虚影与太子的面容拉扯、又不断的重合，这是与长子面容完全不同的人，虚影出现的这一幕，强迫圣人认清一个事实，他的长子，早已不在人世。
“你究竟是何人？”圣人强忍着悲意问。
道一欲作答，被边上的秦王眼神制止了。
假太子扭曲的面容，顷刻间便安稳下来，声泪俱下的回圣人，“阿耶，我是你的长子，建成啊......”
圣人有片刻动容，他闭了闭眼，“你若如实说，朕或许还能保你一命。”
假太子愣怔的时候，一边的秦王的脸色，好似又白了一分，同时也不再制止道一。
“阿耶，你说的是真的吗？”假太子被无形的巨石压制，本以为会就此丧命，没曾想竟峰回路转，他眼眸一转，扯出一抹凄凉的笑来，“阿耶，孩儿真的是你的大郎啊......”
见圣人听得认真，假太子说得越发的动情，“孩儿几年前去讨伐蛮夷时，被一伙黑衣人拦下，后来身体便出现的了异样，孩儿怕阿耶担忧，是以，一直隐瞒不报，请阿耶原谅......”
假太子的事，王玄之自道一那得知，便已密告圣上，今日再从始作俑者的嘴里得知真相，圣人仍旧有些接受不了，他嗫嚅着嘴唇，问了一句，“我儿大郎，可曾受苦？”
假太子为了激起他的怜悯，让圣人保他，忙不迭的点头，将事情掐头去尾的说了一遍。
末了委屈道：“阿耶，孩儿可难受了。”
圣人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的视线从假太子身上移开，视线扫过秦王，又转移到被陈夷之方才情急之下，拍晕的齐王身上，最终落在道一身上。
圣人问她：“谢爱卿，你如何能证明太子是假的？”
道一拱拱手，“陛下，请允许，臣传人证、物证。”
闻言，假太子又挣扎起来，“阿耶，你不要相信道一，她同二弟是一伙的，她要置儿臣于死地！”
圣人点点头，并未再看他。
不消片刻，同样着新制的红色常服的王玄之，手里拿着一块抱着一个每一面，都有刻花的盒子，而且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其他人只认识其中一个，是太子心腹冯理。而另外一个，即使化成灰，陈夷之也识得。
“吴用！”若非王玄之在前，陈夷之已经一枪刺死了对方。
吴用往王玄之身后缩了缩，后者微微侧开身，他慌忙跪下求饶，指着冯理道：“陈将军不要怪我，当初都是他指使的，我什么都不清楚.....”
冯理原本还打算，请太子替他求情，可是见他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且形势朝秦王他们倒，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鄙夷的看了吴用一眼，“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吴用只是又往王玄之身边缩了缩，看得陈夷之邪火直冒，就是这么一个人，害死了他在军中的几个好兄弟。
冯理同圣人和秦王粗浅的行过礼，便说道：“害陈将军是太子下的令，还有那个叫简明的，亦是太子的下的令，下手的是吴用。”
陈夷之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求了几年的真相，就这么直白的展现在眼前，反而给了他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王玄之望着他的样子，微叹了口气，接下来要说的事，只怕羡余更加难以接受，便是自己看到之后，心中也空了许久......
“你还未说，太子为何要下令害他们？”
冯理却是摇摇头，“主子的想法，哪是我们做下人的能揣测的。”
王玄之‘哼’了声，“圣上，下臣这里还有一物证。”说着，他将手中的雕花盒子高高举起。
张德欲从他手中接过，却被王玄之避开了。
他说：“圣上，此物里面清楚的记载着，太子为何要害陈将军，还有成为太子心腹的简明，而且这里面的记载，可以证明，崔文渊后来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王玄之直指被压在地上的假太子，“这一切俱是因为他！”
王玄之的十指在雕花盒子上飞舞着，还同殿内众人解释着，“此物乃是崔文渊的遗物，下臣得到之后，前不久才找到方法打开，若是不懂开解之法，只会毁掉盒子。”
“啪嗒”！盒子应声而开，触动着殿内众人的神经。
第931章 绝笔信
信封的反面，有一只狼头，嘴里衔一支兰花。在场的人都能认出来，那是崔家的族徽。而信的正面只有五个字：王安道亲启。
信尚有封印在，证明从未有人打开过。
王玄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信封上的封印撕开，抖着双手抽出信纸，在所有人的面前，一点点展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观德殿内的呼吸有轻有重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王玄之的双手上，随着他的双手移动着。
信的内容，即使他从未看过，几年的事情串联起来，王玄之也能猜出是什么。
崔文渊人生发生转折，甚至丧命的根由，都在这一张小小的纸上。
王玄之的双手，此刻犹有千斤之重。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这才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在场的人，听着信，好似透过王玄之，瞧见了，那位青色春衫单薄，打马过长街，微风飘举，风度翩翩，所经之处的女子，俱被其风流英姿所倾倒的少年。
“吾友安道。”
“安道，不出所料，你还是看见了此信，然，当你看见时，已是物事人非，而我业已不在人世。”
“你见此信，吾心甚喜又忧，喜你此刻性命无虞，忧的是你的聪慧展露人前，当遭人猜忌，当初阿耶私下与吾有言，此子聪慧在吾之上，当时吾心中满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