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她认识，施董家的少爷，日常殷勤些总没坏处。
施湛言回神，察觉到自己看着人很不礼貌，低下头礼貌闷闷回应。
女人没再说什么，让自家孩子和朋友一一道别后便离开。
站到等待区，施湛言低下头默默。忽然，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妈妈的味道，妈妈总是香香的。
顿了顿，他却没有抬头。妈妈从来没有来接过他……
“生生。”
一道熟悉的温和声线从头顶传来，施湛言眨了眨眼，迟钝，却依旧没抬头。
假的。
高大男人和年轻纤细的女人并肩站立着，看不出什么关系，只是第一眼，相配又不相配。
老师看着眼前女人，很漂亮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和施湛言很像。是妈妈吗？可是又那么年轻，姐姐？她张张唇，实在也不知道叫什么好，最终只和男人颔首致意。
随即弯腰看向一直低头的小豆丁，“施湛言小朋友，你家长来接你啦！”
闻言，蓝色小圆帽抬头，却撞入眼前那双温和圆瞳，整个人眼睛瞬间睁大。
“叔叔好。”很多小朋友见过施仲英，此刻纷纷问好。
然后纷纷看向旁边的陌生漂亮女人，像一群鸡仔，看着不说话。不认识，不知道叫什么。
“哇！施湛言！这个是你姐姐吗？好漂亮呀！”沉默里，一个小朋友突然开口。
陶绒愣住。
老师下意识看向施仲英，不知他工作时是什么样的，只是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威严眉目总是温和的，却见此刻蹙了蹙眉。
施湛言终于反应过来，几乎是扑过去，看向其他小朋友，反驳，“这个是我妈妈！”他兴奋又得声音都颤，抬头看向妈妈。
神经一瞬间绷紧，施仲英偏头看向她，女孩已经低下头，看着扑在自己腿上的孩子，沉默着。
他无意在大庭广众失态，好像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与她并不相配，她漂亮年轻，又样样都好。
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变得乱糟糟，额发揉成一团，陶绒伸手替他理了理，抬头介绍，“大家好，我是，施湛言的妈妈。”
施仲英怔怔看着身旁侧脸，心脏一瞬间剧烈。
姐姐？这个称谓怎么看都太合适了，体面，还不用和他这个老男人牵扯，他原本以为她会认下，又或者，不说话……
老师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施湛言的妈妈，这么年轻啊……她想着，目光不着痕迹在两人面上逡巡，也没想到猜想这么快得到验证，真的很漂亮很漂亮。
只是真是过分年轻了，两个人居然有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吗？
“您好，很荣幸见到您，施湛言小朋友在学校表现很好。”她目光回到那张漂亮面上。
施湛言看着妈妈，眼中期待。
陶绒笑，摸了摸小豆丁的脑袋，“好棒呀。”
四周人来人往，那些看过来的目光，施仲英私心想这样的时刻长些，再长些。
他靠近些，和那只纤白的手交错，捏了捏生生小脸。这样的存在，不止是一个孩子，是他们亲密的符号。
无意触碰，他的手很烫，陶绒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掌心触感蔓延，“和老师同学说再见吧。”施仲英笑看着生生。
施湛言小朋友头抬得高高的，手牵着妈妈的手，和同学老师摆手道别。
他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他回家啦！小豆丁兴奋牵起爸爸妈妈的手。
校门口人来人往，他们也和寻常的夫妻一样，有一个孩子。
“我们回家啦！”小鸭子音开心说。
“回家啦！”施仲英学着儿子的语调。
手中热热的，陶绒看向蓝天。家，这个字于她而言似乎没有缘分也太重了。
她有了一个家。
番外完。
第110章 婚后十五年
感谢“每天想睡觉”的一百朵花花，特此加更！
陶绒站在露台边，太阳已经落下许久了，大理石栏杆却依旧残余了些温度，月光将大余湾镀上一层金箔。
脚步声渐近，她眼睫颤了颤，下一刻，整个人被拢入宽大怀抱。
须后水的气味在鼻尖侵袭，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他别业吃早餐的那天早上，她闻到了，一样的味道。
气味的记忆很奇怪，总是在那么一瞬间在脑海炸开，她不知道这一瞬间是什么情感，会想到有这一天吗？
纤薄脊背贴在男人丝质睡袍，他的体温比她高些，温暖而宽厚。
施仲英将下颌轻轻放在她发顶，安静着。露台的外面是院子，院子的外面是山，在夜晚的灯火辉煌下镀得璀璨。
“生生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天亮了，不知道是不是晴天。”他轻声讲。
陶绒只是看着窗外，沉默。施仲英也没再说话，却将她抱得更紧些。
他们的孩子去了瑞士研学，像一只旅行青蛙，有空就会发照片回来，今天午间又发了好多，是个晴天。
他知道她很牵挂他们的孩子，会看生生发过来的照片看很久，会惦记孩子冷暖。只是说出口，她总问的是，天气怎么样？
十六年，这是她在自己身边的第十六个年头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生生今年已经十五岁了，真的是大孩子了。
起初的年岁里，他总害怕她会离开。后来，她慢慢有了自己的天空，不再是当初那个怯懦的雏鸟，身边多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他又害怕她不要他了。
她总像雾一样，抓不住。
掌背忽而触到一阵温热，陶绒低头，大很多的手掌将她捕捉进去。婚戒印在掌心，金属质地比体温更烫灼，夜幕下，一点银光。
好像自从那年那天在学校之后，他再也没有摘下过这枚戒指了，戴着它商谈、生活、见合作伙伴，昭示着他有家室。
带着薄茧的指腹从指节抚过去，有些痒，陶绒眼睛生理性眨动。
手被轻轻松开，皮肤忽而碰到凉意，她滞了滞，下意识蜷起掌心。
变戏法一样，璀璨蓝光在眼前乍现，昏暗露台里刺进视觉，火彩像一尾彗星，折出光道。
一枚女士戒指。
纤细手掌被托起，樱花花苞一样大的蓝钻缀进细白指节，开在枝头的花骨朵。宽厚掌心轻轻将花拢进，两枚戒指映在一起。
圆瞳呆呆睁圆，密长睫毛眨动。施仲英看着，忽而弯了眉眼，鬓发在她腮侧轻轻蹭着。
陶绒看着无名指被戴上的戒指，熟悉又陌生，记忆里的东西被重新发掘，恍惚。
她想起那天早上，一本巴掌大的红色本子被递到她的面前，她看到了本子里的照片，她和施仲英。
这样正确吗？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了，也好像和从前许多时刻一样，她被推着，穿上了一件白色的鱼尾裙，耳旁是笑着恭喜的话，一枚戒指被戴在她手上，他们说，这是婚戒。
好沉，就像是寄生在身体上的藤壶。
那天晚上他难得喝了酒，回到房间的时候，那双瞳珠紧紧看着她，素来严肃的面上眼睛亮得吓人。
陶绒有些害怕，她想逃离，可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的掌心很烫，带着些酒气，呼吸在耳旁，粗重喘息着。他像头凶兽，脱去白日里的温文尔雅的外衣，吞噬着，疼痛窜进五感，她终于下定决心逃离，却被桎梏着，动弹不得。
昏昏沉沉，她被噩梦惊醒，密密麻麻痛楚扎入脑海，昏暗里，身上什么也没有了，可那颗藤壶却依旧寄生在她手上。
陶绒忽然崩溃，她用力将藤壶剥离，想掷出去，可扬起的手定落许久，最终还是放下来。
裸露腰际忽而被温热覆上，陶绒惊吓转头，才发现施仲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被揽进怀里，肌肤相切，那只几小时前桎梏她的大掌落在她面上，她看清了，他手上的那枚戒指。白天时，被从同一个盒子里拿出来，他们说百年好合，天生一对。
那时候在想什么，时间或许真的会稀释一切苦难，她记不清了。或许她也要告诉自己没有什么，这样才能，活下去。
陶绒回神，火彩刺进视觉，她看着那对戒指，他的样式简单很多，素银色中间嵌着蓝。她也才发现，他的戒指远没有她手上的看着新了。
她才洗过澡，身上淡淡沐浴液的气味，绸裙包裹着漂亮身体，轻薄得像赤裸圈在怀中，施仲英掌心从小腹向上抚，里面什么阻隔也没有。
耳旁一声轻咛，他呼吸渐渐粗重起来，连同动作，加重，按揉着。
绸裙顺着落在地上，手被桎在栏杆，陶绒难耐仰面，夜空里，钻石变成了天狼星，恒星。
起初是那些年，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起来看天空，总在想，人的一生有很多个夜晚，或许有那么一个晚上和此时此刻重合。
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很久很久以前在想什么呢？
指甲难捱攥在栏杆，火彩远远近近，颤动着。这样的时刻，感官里一切忽然变得那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