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萝：“……”她索性闭上眼不看他。
却听见裴玦在很近的地方低声说：“莺萝。”
她没有睁眼。
“看我！”
还是不睁。下一瞬，唇边便又落下一吻，她到底还是睁开求饶。
红帐之内。
裴玦的眼里已没有白日里半点从容冷静，只剩仍旧克制着的情绪。
莺萝忽然知晓，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紧张，这个念头让她莫名软了下来。裴玦察觉到莺萝身体变化。下一刻，人已经重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窗外夜风卷过竹林，沙沙作响，屋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到最后，连红烛爆开的声音都显得遥远。
莺萝只记得自己后来有些分不清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窗外什么时候彻底没有了人声。只记得某一刻，身体因为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骤然绷紧然后又快速化开。
而他却在此时伸手将她脸侧沾乱的发丝拨开，不合时宜。
小兵是真的准备撤退了？
她几乎下意识抓住他，裴玦动作一停，莺萝自己也愣了。两个人对视，她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裴玦看着她，眼底一点一点浮出某种东西。
“莺萝。”
她睫毛轻颤。
“这是你自己留我的。”
莺萝最初一直紧紧闭着眼，后来攥住他衣襟的手终于慢慢松开，改成抱住他。一种从未经历过的酸涩与热意交替涌上来，让她脑子里一阵一阵空白。
恍惚之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过一句同样的话。
——别怕。
莺萝猛地睁开眼，一瞬间，眼前裴玦的脸与脑海中某一道模糊的轮廓重合。她呼吸骤乱，手指猛然收紧。
她的喉咙也像突然被什么堵住。她张了张嘴，本能想让眼前的人停下来，他却并不想停下。可过去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发出的声音，此刻竟随着那股猛烈的情绪冲击，从喉间极轻地漏了出来：
“慢……”
声音沙哑，几乎只是一口气，裴玦整个人同她一起僵住。
听雨院的竹叶也停止了沙沙声响。裴玦一动不动看着她，他根本不敢确定方才听见了什么。
“莺萝，”他的声音都变了，“你说话了，你刚才说什么？”
她睁大眼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刚才……
是她说的吗？
裴玦甚至已经顾不上别的，他坐起身将她也扶起，先为她光洁的身子披上自己的外袍。
“再说一次。”
莺萝看着他，喉咙又干又涩，再次试着发出声音。
“裴，裴玦。”
她唤出了他的名字。
裴玦的眼神瞬间亮起来，“再说一次。”
“裴玦，我……我好像能说出话了。”
虽然沙哑，微弱，却真真切切是她自己的声音。裴玦听此忽然笑了，莺萝从未见过他这样笑。不同于往日那种嘲讽或是讥笑，此刻眉眼也都跟着松下来。
酒意，疲倦，甚至方才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欲念，都在这一刻被那两个字冲得干干净净。
她像刚学会说话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裴玦便一遍又一遍地应。到最后，莺萝嗓子已经哑得更厉害，裴玦终于用嘴堵住她的唇，让她不必再说下去。
他堵住她的唇时，吻落得很深，像是要把她那沙哑的“裴玦”从舌尖上夺过去，含在嘴里，慢慢化开了再还给她。
她被他吻得微微向后仰了仰，背后是松松拢着的外袍，被他系带时系得随意的领口滑下来一小截，露出肩头一片温热的皮肤。
等他的唇难舍难分离开时，她看着他，眼睛在烛火里亮晶晶的，还泛着方才那阵说不清的、被吻得发懵的水光。
目光落在她脸上，视线从她泛红的眼尾慢慢滑到她的唇，又从唇滑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他将她额前那缕被蹭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手指离开她耳廓时，她的喉咙里溢出了一丝极细的声音，被他的指腹擦过耳尖时不由自主地从唇间漏了出来。
他的手停住，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的身体会比嘴巴先发出声音。
直到看见裴玦的目光变了，那层被笑意冲散了的暗沉又从他眼底漫上来，如潮水回涨，不容拒绝。
“你听见了吗？它在回应我，”他说：“再出声给我听。”
第80章
新婚之后，听雨院便真成了两人住的地方。
裴玦原先的东西就不多，几身常服一匣公文，和几本随手翻看的乐谱。周妈原本还担心他只是为了婚书暂且搬进来，没想到第二日一早便让阿六把东西一箱一箱送了过来。
莺萝站在廊下，看着阿六抱着第三摞书从面前过去，终于忍不住问：“这些……都要放进来？已经放不下了……”
她如今能开口了，只是嗓子还没完全恢复，说话仍旧轻，偶尔一急便带一点微哑。阿六一听她那公鸭嗓说话便笑：“少夫人放心，不多。”说完他身后还有两个小厮抱着东西往这边来。
莺萝：“……”哪里不多了，她的东西都没有地方搁了。虽然她的东西也不多，一个包袱便可全部装下。
“怎么？”裴玦从屋里出来时，正好看见她站那发愁。
莺萝回头，“你以后……都长住在这里？”
“这里不是新房？”“是。”
“你不是我夫人？”“也是。”
“那我不住这里，住哪里？怎么新婚第二日，便有把夫君往外推的道理？”说得理所当然，莺萝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裴玦从她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放心，白日里我都不在。”
莺萝原本还没听懂，等看见他唇角一笑，脸一下便热了。
新婚头几日，她确实有些吃不消。
裴玦白日里照常入宫里所设乐坊当值，天不亮便起身，洗漱，更衣，系好官服玉带。出门时还是那个神色清淡、说话不多的裴协律郎。可到了晚上，人一回来，好像便把白日里那一身端方规矩全留在了宫中。
最开始莺萝也觉得新奇，她从前在百花楼里听过太多男女之事，姑娘们私下说起来，也是一个比一个大胆。
张嬷嬷甚至还专门教过她，说女子成婚以后该如何与丈夫相处，该何时退、何时迎。什么叫夫妻敦伦，什么又叫闺房之乐。
她那时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和自己距离遥远，不过如此。真正到了自己身上，才方知纸上的那些东西全不够用。
尤其是裴玦这人，白日里看着清清冷冷，到了夜里却像是要将白日里积攒的情绪全补回来。
开始两日，莺萝还觉这些事情有些意思，会在他回府时早早候着，也会主动在她出门前问：“今日回来得晚么？”
裴玦便看她，“等我？”
她点头，然后当夜便后悔了。等到第三日，她已不问了。裴玦从宫里回来，听雨院里只剩春杏在收拾桌子。
“少夫人呢？”
春杏答：“周妈找少夫人说事去了。”
“什么事？”
“这……”春杏眼珠转着，“内宅的事。”春杏被看得心虚，便低头擦桌子，“奴婢也不知道……”
裴玦没说什么，自己进屋换了衣服。一个时辰过去，莺萝没回来，又过半个时辰还是没回来。他终于放下手里的书问一旁的阿六：“女人在一起都说什么？周妈能同她说一个半时辰？”
阿六在旁边憋笑，“这不好说啊，公子。”
裴玦抬眼瞥他，阿六立刻道：“内宅的事，奴才哪里懂。”
裴玦起身，刚到院门口，迎面便看见莺萝从回廊另一头过来，两人脚步同时一停。莺萝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舍得回来了？”裴玦问。
“嗯。”
“周妈同你说什么了？”
“……许多。”莺萝眼神飘了一下被裴玦捕捉到。
“许多是什么？”
她沉默，裴玦慢慢走近，“莺萝，是不是在躲我？”
“没，没有。”
裴玦这是当场抓住了一只偷腥的猫，“没有便好，那进来歇息吧，夫人。”他说完便先回去，留莺萝在原地。她本还想再回去周妈那里躲一躲，可现下看起来是怎么也跑不开了。
裴玦虽说只一次就好，可他明明就是撒谎成精的饿狼。
果然，那晚她在裴玦身下晕过去。睡到半夜，迷迷糊糊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她本能往里面缩。下一瞬，腰便被人从后面揽住。
“困……”莺萝闭着眼睛，声音软绵绵。
裴玦停了一下，“你睡你的便好。”
莺萝最后悔的事便是信了这句话。不到片刻又睁开眼，发现裴玦开始解她的衣物。
“裴玦。”
“嗯？”
“你不是让我睡么？”
“你睡你的，我自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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