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我在敦煌当汉商_绿豆红汤【完结+番外】(748)

  “十天,我在敦煌有事要了结。”

  隋良猛回头,他看向说话的老和尚,见他面上带疤,他猜疑是不是隋文安。

  “施主,你认识我了净师叔?”递银子的僧人问,“我们没有铜钱,能否用这个银角杯抵房钱?”

  “不收你们的房钱。”隋良摆手,他走到了净大师面前,问:“我叫隋良,大师认识我吗?”

  “施主见过我?”老和尚摇头,“老衲在关外不曾见过施主。”

  “施主该是认错人了,我师叔这是头一次来大汉。”搬行李的和尚插话。

  隋良歉意一笑,“抱歉抱歉,我再打听一下,你们的法号有重复的吗?”

  “这避免不了的,我们是游僧,不是聚在佛寺,我们之间无法及时传递消息,法号相撞是常事。”老和尚说。

  “了净大师脸上的疤……”隋良还想打听,但见对方变了脸色,他咽下到嘴的话。

  用晚饭的时候,隋良领着隋慧在厨院外守着,等僧人出来,他悄悄说:“堂姐,你看看脸上带疤的老和尚是不是你大哥?他法号叫了净,我听我姐说他脸上带疤。”

  隋慧仔细打量,末了摇头说:“不像,先不说年龄对不上,就是长相也不一样。你不记得我大哥了?他是个很温和的人,这个大师看着挺凶,眼里带煞气。”

  听她这么说,隋良彻底不怀疑了,是不是都不重要,隋慧怀念的是她记忆里的人。

  了净认出了隋慧,也得知她现在叫二娘,负责守着货栈跟客商讨价还价做生意,日子过得还不错。他去长城根下诵读往生经的早上遇见她给狗梳毛,傍晚回来的时候经常看见她在货栈整

  理货物。偶有一天,他回来早了遇见一个抱孩子的年轻男人喊她娘,他站在窗外多看了一会儿,却吓哭了孩子,他急匆匆走了,之后便有意避开。

  念了十日往生经,二十七个僧人在一个清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真是我舅舅?”胡安岁问。

  “是他,一开始我没认出来,后来看他天天去长城根下念经我才确定。”隋慧说。

  “那你怎么不跟他相认?”胡安岁不解。

  “他也没打算相认,他可能只是回来看看,我不为难他。”隋慧泪眼婆娑,她的目光穿过敞开的门窗望向天,喃喃道:“他会还俗吗?不会。我若是缠着他,他会走得更远,还不如装不认识他,他以后路过敦煌还会再来。”

  这实在是出乎胡安岁的意料,他以为再见到他舅舅,他娘会哭得死去活来。

  “他比我煎熬,我有你,他只有他自己,他只有走自己的路才能不死,我不为难他了,知道他还活着我就满足了。”隋慧抹把眼泪,她长长吁口气,过了好一会儿又说:“他老得太快了。”

  隋慧记忆里的最后一面,隋文安还是个青年人,眼下他看着比老牛叔年轻不了几岁,又黑又瘦,脸上全是褶子,露出来的手不比干苦活的奴隶好多少。

  *

  隋玉回程的路上遇见赶路的僧人,她好奇地多看几眼,搭话问:“大师,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走到哪里是哪里。”年轻的僧人说。

  “你们见过一个……”话还没说完,隋玉看见面上带疤的老和尚,她勒停骆驼,探究道:“这位可是了净大师?”

  老和尚笑了,有人记得他,也有人认出他。

  “经年不见,施主安好?”

  “我过得挺不错,你肯回来了?”隋玉跳下骆驼,说:“天快黑了,往西再有十里路有我的客舍,诸位随我过去过个夜?”

  老和尚拒绝了,“我在康居国听闻朝廷废除了营妓制度,也赦免了一大批奴隶,此举好似还跟棉花有关系,我决定来大汉看看。”

  他想到二十年前,隋玉曾说过佟花儿一干人所遭遇的罪责是律法之过,他当时只觉得是她的推托之词,眼下朝廷因为更大的利益撰改律法,正好印证了她的话。

  “你的努力印证了你的话是对的。”老和尚隐晦地说,他坦诚道:“我出世是避世,只劳累肉身不长悟性,为了避免用空洞的佛法误导更多的人,我打算回到俗世中感悟佛法。”

  的确挺劳累肉身,四十岁出头的人老得像六十岁的老头,隋玉朝他多看两眼,说:“寻个安稳的落脚地住着,少折腾自己,多活几年。”

  老和尚一腔深沉的感悟被打断,他懒得再跟隋玉说话,她着实没有慧根,跟她说话毁他佛心。

  “我们走。”老和尚开口。

  一群僧人徒步离开,隋玉目送,她跟赵西平说:“他现在有人气了,之前在大宛遇到他,他活得像墩佛像,一句热乎话都不肯说。”

  “是好事。”赵西平说。

  “对,他对自己的流放结束了。”隋玉遥遥东望,回顾这场株连之刑,死的死,毁的毁,这严苛的律法吃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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