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谙闻言轻笑:“殿下的耐心这么快就用完了吗?”
“本宫本来就没多少耐心。”赵徽鸾哼一声,皱着鼻子别开了头。
“殿下看看这个。”
边上递过来一本章奏,赵徽鸾不高兴他说自己,依然撇开头不接。
容谙忍笑,又往前递了递:“殿下。”
小姑娘斜斜睨过来一眼嗔视,才接过。
赵徽鸾看完,愣了愣,看向容谙。
容谙冲她点头:“臣手里还有人证、物证。有劳殿下前期给臣铺路,逼温鸿出手,接下来就交给臣吧。”
“容卿这是早有准备啊。”赵徽鸾哑然失笑,她掂了掂章奏,道,“你的这些东西,就个把月时间,可不好搞到手。”
“诚如殿下所言,早在安南侯还在江南驱逐海寇时,臣便已收到其来信,那时就着手开始查了。”
赵徽鸾往小几上一靠,杵着下巴问他:“容卿打算怎么做?”
“地方章奏当送通政司。”容谙拿过那本章奏,对赵徽鸾道,“有劳殿下让元大人再度夜访一趟温府。”
“你想……”
“臣想以此诱出温鸿手里更多的东西,越多越好,汪家才翻不了身。”
又是一个夜晚,元馥的青顶小轿停在温府角门外。他给温鸿带来了江南递上来的章奏,关于汪恒。
温鸿盯着章奏看了许久,眸中神采几经转变,最后变得坚定且决绝。
汪恒为晋世子坐镇江南,是汪家起来的命脉,只要没了汪恒,汪全父子不足为惧!
温鸿用力合上章奏,递还给元馥。
“交上去吧。”
待元馥走后,温鸿转到书架后打开密室。他做事擅长摘干净自己,但喜欢留别人把柄,如此才好拿捏。
翌日,一道折子递入内阁,参的是江南按察副使汪恒私通海寇。折子附带的还有一本账册——那是今早天未亮,温鸿的人送来给元馥的。
这时,容谙带着急奏姗姗来迟。那是派去江南彻查安南侯案的特差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原来那个帮助周润入京叩阍的江南仕宦正是汪恒。一并递交的还有汪恒与海寇的通信。
章奏上还说,明州总兵擒获了几名海寇,指证汪恒通寇属实。
汪恒通寇是大事,永昭帝纵是在病中,却是没人敢瞒他。永昭帝下旨,令特差押解汪恒回京,汪氏九族皆下狱候审。
说是说候审,但在如山铁证面前,汪氏九族不过是等汪恒到京一起斩首罢了。
晋世子欲除安南侯不得,反而牵出汪恒通寇这等要诛满门的大罪,他气急攻心,咳得眼睛都红了。
“世子妃,有劳你下帖请祖父入王府一叙。”
第123章 不舍
与前世一样,十月底,靺鞨黑水部犯辽东境的奏报送入燕都。刚洗刷冤屈不久的安南侯云嵩又将披挂上阵,率军北上。
大军出征前一晚,云嵩跳下一处隐蔽的高墙。
他从巷子里拐出来,没走几步,就看到长街上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冷风寂寥,零落的几片黄叶荡在那人脚边,无端勾勒出几许萧瑟。
被抓包的尴尬感涌上心头,云嵩舔舔唇,有些无奈地摇头叹气。
“过来。”
那人晃了下袖子,袍袖底下传出哗啷声。
他口吻淡漠,云嵩却寻着那细微声响,视线落在了那人宽大的袍袖底下,果然瞧见他提着几坛子酒。
“好说。”
云嵩拖着长长的语调,嬉皮笑脸地晃荡过去,又一把子勾上来人的肩,完全没个正形样。
感觉到来自身边人的嫌弃,云嵩扬着眉,勾得更紧了。
寒冬初至,冷意已很明显。
两人坐在城头对饮,无月,只有满天星斗。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云嵩豪饮,一小坛子酒不一会儿就见底了,趁换酒坛的工夫,问出心头疑惑。
对面人容貌隐在夜色中,他曲起一条长腿,五指修长扣在小巧的酒坛上,他很少饮酒,几乎都把胳膊搭在膝头,轻晃着那小酒坛。
听见云嵩的问话,那人默了默,响起他清淡的嗓音。
“我猜到了。”
云嵩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哑然失笑:“容良胥啊容良胥,但凡你能少个心眼……”
他啧啧感叹,却听容谙顺着他的话凉凉补充道:“那你现在还在大理寺里蹲着呢。”
“啊对对对!”
云嵩跳下来,朝容谙扬扬一拜:“多谢良胥兄,噢,还有殿下。”
他弓着腰,拱着手,脑袋一歪,抬眼去瞅容谙。
容谙瞧他这不正经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打趣自己,冷嗤了声。
“走了。”
容谙说着,放下曲起的长腿,身形一转,轻松下了墙头。
云嵩忽觉掌心一空,原是容谙方才经过他面前顺走了他的酒。他盯着十指发呆,便听容谙说:
“明日大军开拔,云侯身为主帅,当以身作则。”
“还好你不是我亲大哥,不然天天被你这么管着,我怕是会疯。”
容谙勾了勾唇,感觉到身后涌来一道急劲的掌风,他侧过身,堪堪避过。
就这样,两人结结实实打了一架,云嵩到底是没抢回他的酒,坛子都碎了一地。
容谙要走时,余光瞥见云嵩将手伸出墙外,指尖坠下的赫然是那枚信物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