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徽鸾摆摆手,想起陶玄知拱手相握的拳头,暗道,或许她已经种下一颗种子了呢。
“他们都走远了,咱们也回吧。”
赵徽鸾起身欲走,却见章云驰煞有介事地朝她作揖。
“简简,多年来未曾与你说过一个谢字。谢你当年护住祖父与父亲,护住靖武侯府。”
章云驰记得,当年赵徽鸾一字一顿与他说“晏礼哥哥,你怕是回不去北境了”。
他当时气得要死,伸手抓了个枕头砸过去。
枕头砸空了。
赵徽鸾抱着枕头蹲在他面前,小小一团,粉妆玉琢的。但说出口的话又狠又坚定。
“章晏礼,你想清楚,是你留在燕都,还是舅舅与外祖下昭狱?两条路,你只能选一条。”
他只当是赵徽鸾飞扬跋扈不讲道理,在那威胁他。
可后来随着年岁的长大,他见多了帝京里的朝富贵夕落魄,才渐渐明白当年他家有多凶险。纵使有钦天监的星象占卜,亦是要靠比他小的妹妹挽大厦于将倾。
赵徽鸾含笑弯腰,对上自家表哥认真的眸子。
“晏礼哥哥如此大礼,倒叫简简不好意思了呢。”
“简简,你若有事需要我出力,但讲无妨,不必事事一个人扛着。”
赵徽鸾咧嘴笑眯了眼。
她站直身,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踏着月色下山。
山风送来她清脆的声音。
“你啊,只管安心地走你的科举之路!今年院试,明年乡试,后年会试,本宫便只等着你金榜题名。”
章云驰小跑跟上去,又忍不住往他们方才站过的地方看。
“不必看了,是容谙。”
“你早知道容司业在那里?你还敢……那样说话?”
“他那么认真负责的一个人,怎会留学子在山上,自己先走?更何况这个学子是本宫呢!”
“简简,你就这么相信容司业吗?”
赵徽鸾想了想,没说话。
两人一道回来学舍,分开后,她才喃喃道:“好像也没那么相信吧。”
父皇母后那般举国称赞的伉俪夫妻,不也说翻脸就翻脸了吗?
何况她与容谙什么都没有。
人与人的关系,还是以利益作连结最为牢靠。
她与容谙,也理该如此。
第27章 结盟
听说温言约了沈之瑶在崇文阁前边的那个亭子里见面。
赵徽鸾兴致勃勃赶过去偷看,发现自个上当了。
温言冲她作揖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劳烦殿下帮温某约一下沈姑娘。”
赵徽鸾转身想走。
温言又死乞白赖地绕过来,再作一揖。
“殿下先前说助温某一臂之力,如今温某便只差殿下这一臂之力了!”
“温某改日请殿下吃水云间的百合酥皮鸡。”
赵徽鸾眼皮子动了动。
“还有红袖馆里的酒。”
赵徽鸾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啊!”
温言藏身在假山后,看她直奔崇文阁。
“沈姑娘这么用功,是真的想考科举吗?天色已晚,小心烛光伤眼睛呢。”
沈之瑶闻言抬头,只见赵徽鸾款款而来,笑吟吟的模样,让人瞧着心生欢喜。
“谢殿下关心。”
可她说出来的依然冷冷清清。
“方才本宫偶遇容司业,他有事寻你,说是在那边的亭子里等你。”
赵徽鸾手指了指身后,“想是有话同你讲。”
沈之瑶清冷的眸子直视赵徽鸾,须臾,她点点头。
“有劳殿下相告。”
赵徽鸾目送沈之瑶的身影往亭子的方向走去,她来到假山后,同温言道。
“别忘了你说的,红袖馆里的酒!”
温言朝她重重抱拳。随后整了整衣冠,从假山后走出。
赵徽鸾嫌假山离得远,看不清亭子里的情形,便猫着身子,借花丛遮掩,一路慢慢靠近。
“殿下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容谙的声音,赵徽鸾吓了一跳。
“嘘!”
她招招手,示意容谙往花丛后靠靠,以免打扰亭子里的两人。
容谙往她身后站了站,顺着赵徽鸾的视线,亭子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殿下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国子监啊。”
“国子监又是什么地方?”
赵徽鸾笑了。
她也不管亭子里的两人,站了起来。
她的个头放在同龄女子里不算矮,但容谙太高了,她只堪堪到人家的胸口。
她昂着头看容谙不太好的面色,笑问:“先生是不喜本宫在国子监里做与学业无关之事?还是不喜本宫撮合他二人?”
容谙的面色更沉静几分。
赵徽鸾挑衅似地扬了扬眉,提高声量:“温青玉,你听着,你若当真想娶沈之瑶,本宫替你们保媒!”
只是她说这话的时机不对。
她刚一开口,满天烟火炸开了,将她的声音盖了个严实。
但与她离得很近的容谙却是听到了的。
“殿下,微臣有话同您说。”
容谙说完,忽见赵徽鸾神色不对,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女子的面容上,竟显得空洞可怖。
“殿下,你……”
“容、容谙,本宫、本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