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此处光亮,其余都是黑暗。
江落城慢慢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下,但没有靠得很近,卡住一个距离后开了口,语气很平静:“文件批复通过,插了队,手续很快就能办好。”
路遥宁乖巧地笑道:“那很好。”
江落城盯着她,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语气也依旧很平,又问:“是他利用你,还是你利用他?”
路遥宁一下子变了脸色变了语气,从玄关快速进门,一路上开了一通大灯,膨胀起来的光芒把她的脸庞照得发亮,攻击性极强,她也问:“如果是我利用他,你会怎么样?”
“我会恨你。”江落城阴恻恻地说,“我会让你知道代价。”
“我原本以为,你多少对我能有一点真心。”他说,“我也以为,那天在奶奶面前那样说的话,你真的是在安慰我。”
“如果……”路遥宁低声问,“如果是他利用……”
“那你就是彻头彻尾的蠢!”江落城打断吼道,情绪激动起来,用手指着她,瞪着她,眼中布满红色的血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会补偿你,就这么等不及,你还是要去找祁若初!”
路遥宁被吼得身躯一震,似乎是很震惊似的,也瞪大了眼睛,那眼睛也红着,她用很小的声音解释,眼泪无意识地流了出来:“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你不是也在担心项目进度赶不上吗?祁若初跟我说,只是送个东西……我想就算谈不成也没什么……”
“别装了,你会这么单纯吗?”江落城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字,“你要是单纯的蠢,根本不会上当,你是太聪明了,又聪明又贪,踩上一条船还不够,我才是蠢,我还想着要怎么哄你!”
餐桌上堆着一叠文件,江落城气极时顺手拿起,撕成碎片,一下又一下清脆的破裂声,那些飞扬的纸片被甩到路遥宁脸上,她没有任何的心情捡起来看。
那是一些合同,一些计划,他让了利润给她,想着她是会开心的。
因为路遥宁喜欢钱,喜欢赚钱,也喜欢花钱,像只填不饱的貔貅,喂不熟的狐狸,但江落城没想过的是她只喜欢钱,喜欢的这么纯粹,一点旁的都没有……所有的用心都是笑话,他实在寒心。
“她还病着,路遥宁,你怎么忍心。”
他冷静下来了一些,扯开两颗衬衫扣子,深深喘着气,闭了闭眼,这时候该扑上去的,她该缠着他道歉,可是她做不到,她觉得他虚伪又可笑。
“你真是你妈的好儿子,好会心疼她。”路遥宁含着眼泪突然乐出声,讽刺意味十足,“你真是太忍心了,江落城,你妈看见我都要哭出来了,但是你连见她一面都不敢!”
“你接着发疯吧!自己面对不了,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你说得对,我就知道你全都明白。”江落城的愤怒奇迹般的消失了,他重新变得平静,“所以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真聪明,蠢得是我,你只是想赢过我。”
对,的确是蠢,蠢透了,路遥宁颤着声音,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哑着声音道:“对,我就是故意的,是我利用祁若初,我怎么会上他的当!这一局是我赢了。”
或许会有更多的怒火,路遥宁绷紧了身体等待着,但江落城久久没有言语,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说:“路遥宁,你让我很失望。”
他离开了一下,很快又回来,端回来一个盒子,里面全都是这数年来他送给她的奢侈品和珠宝,江落城在路遥宁的头顶翻转过来,在她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之前,路遥宁睁着眼睛看流光溢彩的钻石和黄金劈头而下。
那些东西那样沉,砸得她生疼,细碎的尖锐处在皮肤上留下浅浅划痕,她的眼泪留了满脸,但是却一动不动,只是无法控制生理反应,惧怕似的缩起了肩膀。
最后它们被扔了一地,有一些坏掉了,像玻璃珠子似的骨碌碌的滚动起来。
屋子里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他站在她面前,他们都像雕塑一样凝固着,地上的一些碎片在灯影下摇动着黑色的影子,这屋里一片狼藉,死物快活地乱滚,活人却变成了哑巴。
江落城把别墅的钥匙也扔在了地上,扔在了路遥宁面前,扔的很随意,很平静,像扔一片垃圾似的。
然后他踏过满地的钻石,走了出去,关上门。
“砰”的一声,像一个开关,像玩偶被赋予了灵魂一样,艰涩的关节开始活动起来,路遥宁抱着她的盒子趴在地上捡,把那些名贵的珠宝全部收拢起来,很多已经坏掉了,奢侈品就是这么娇气和尊贵的玩意儿。
它们坏掉了,那些复杂和精细的工艺就被打了折扣,不再值钱了,变成了一颗一颗的钻石和珍珠,滚到了很深的地方,路遥宁突然想起来那条碎钻腰带,江落城曾经跪下来帮她捡过。
那些钻石在他手里捧着,像银河一样,她却说不要了。
她抱着盒子抽抽噎噎的哭起来,心却是空洞的。
天已经全黑,夜还不够深,江落城去了医院,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又去消防通道抽了根烟,最后他推门而入,方青琳吓了一跳。
她没有叫出声,而是喉咙里噎成一团,说不出话来,眼泪条件反射的要溢出来,但她不能哭,不能招他厌烦,因此方青琳尽力抿出一个笑来,很是怪异,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门口,盯着儿子走进来。
她在电视上、报纸里看到好多好多次,想象过的现实和现在一模一样,那么小的小男孩,就这样长成了三十多岁的男人,俊朗挺拔,时间多么奇妙啊,血缘也一样奇妙,他的眼睛像她自己,神色则像他父亲,可他们是十几年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路遥宁是不是来过了?”
“没有的,阿城,你终于肯……”
江落城果然不耐烦,皱起眉打断她:“路遥宁都来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方青琳只好承认,“她就是来看我。”
“无论路遥宁和你说什么,都不要信。”江落城很简短地说,“她很会骗人。”
方青琳却笑道:“我看那孩子很好,挺和气的。”
“她如果下次再来,你不准见她。”江落城说完就走,“按我说的做。”
第33章 人终归还是要靠自己的
路遥宁第二天到屵达的时候却仍旧是神采奕奕,九点准时出现,吴展看她的眼神很是耐人寻味,但她好像当做没看见一样的打招呼,倒是让吴展不好意思起来,找个机会低声说:“路总,江总要撤掉您在屵达的所有职位。”
“啊,我知道,我们商量好的。”路遥宁温和地笑起来,“我也要忙自己的事了,没办法一直帮他。”
“是。”吴展也笑起来,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江总不该耽误您的事业发展的。”
“哎,就是。”路遥宁也顺着这话讲,拨了一下头发,“要不是嫁给他,我早就是洛州首富了。”
吴展很快被人叫走,是紧急的董事会议,所有高层都要参加,除了路遥宁。
她脸上堆起的笑容很快消散,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
等到会上一系列人事大地震的换血任命被宣布后,人们面面相觑满脸震惊的走出会议室时,路遥宁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