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路遥宁的筹码。
合作有合作的方式,撕破脸有撕破脸的方式,狐狸从猎人手里逃脱不仅仅是跑掉就够了,她要狠狠撕下他一块皮肉。
而且江宁付出了她多少心血,她凭什么不能要。
江落城坐在路遥宁对面,忽然侧过头示意,从律师手里拿过来一叠资料,然后让所有人都出去,路遥宁的美国律师忠实地听从雇主的意见,不为所动,路遥宁胸有成竹地点点头让他们离开。
没有败过的人,是得给他留一点面子,这是生存智慧。
屋子里很安静,几乎听得见呼吸声。
江落城的动作无声,把很厚的材料很有耐心地分成很多份,一份一份的递给路遥宁,路遥宁接过来,一份一份地看过来,逐渐生出透骨的凉意。
她震惊地抬头,江落城依然面沉如水。
每一份材料就是宁星的一个项目案例,里面很详细地记录了操作不当的违规细节,有一些是业内默认的,有一些是路遥宁胆子大踩着线,但是通常来说,不举不究。
如果有人举报或者主动提起诉讼,那可就不一定了。
这些公司大部分是因为江家而选择和宁星合作的,大部分已经中止合作,一部分提前还款一部分退出,还有一些赔了违约金,路遥宁撑着一口气已经全部处理妥当,熬了过来,她以为这样已经足够。
江落城开了口:“如果你喜欢打官司,这里有几十起官司给你打。”
路遥宁打不起,不管赢不赢,都足够拖垮宁星,信用是金融的基石,官司缠身只会让资本和客户敬而远之,如果非要对拼,江家会元气大伤,但路遥宁才是真的完了。
不管江落城是从哪里得知这么多项目操作细节的,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些材料全部在他手里。
江落城站了起来,路遥宁扑向前求他:“阿城,宁星是我辛苦拼下来的!你别毁了它,你不能让我什么都没有。”
他气定神闲地站在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用审视的、厌恶的目光轻声开口:“我问你,五年,这五年,你有过一丝真心没有。”
路遥宁心弦具断,颤着声音说:“有。”
“我不会再相信了。”
他的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破开她的嘴唇,拇指在唇瓣上压下深凹的形状,抵住柔软的舌尖,向里搅弄,这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侵犯姿势,舌头是人身上最柔软的部分。
江落城说:“我们离婚,路遥宁,但是你不准走,哪也不许去,我还没睡腻。”
攻守易势,现在轮到江落城像个十足的混蛋了,他更有天赋。
一声清脆的巴掌,路遥宁狠狠合上齿关,恨不得咬断他的手指,可惜晚了一步,但是江落城因此没有躲过这记耳光。
路遥宁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滚!”
“早就有了下家是不是?”江落城顶着脸上红印阴森森地说,“别让我看见你和那个姓李的在一起,不然我连你们两个一起弄死。”
“滚,滚出去!”路遥宁把桌上的茶杯水壶全部砸过去,疯了一样的又搬起花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几乎震破耳膜,水痕像血迹一样四溅开来,江落城冷眼旁观。
“发泄完之后你慢慢考虑,我要去一趟深圳,回来听你的答复。”
然后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第42章 早该明白论迹不论心
路瑶宁失魂落魄地回了公司,茫然地坐在办公椅上发呆,直到有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来,路遥宁打起精神来问:“什么事?”
“路总……”那人脸上是典型的坏消息表情,小心翼翼且欲言又止,“爆仓了……补吗?”
路遥宁好像已经麻木了,居然感觉不到任何波澜:“不补了,平掉。”
那人站在原地不动,路遥宁道:“怎么了,没亏过?”
那人赶紧走了。
然后是助理,也不是什么好消息,说部分公司的法务部打来了电话,不日将会寄来纸质的律师函,请注意查收。
“知道了。”路遥宁说,“律师函而已。”
又有敲门声,路瑶宁说进来,等人进来了尚未开口,又吼道:“出去!”
行政的小姑娘吓得进退两难,路瑶宁回过神挤出一个笑来:“不好意思,不是冲你,误伤你了,这是什么?”
小姑娘小声说道:“路总,店家把订制好的旗袍送来了。”
路瑶宁愣了一会儿。
旗袍?
然后她想起来了,轻轻叹了口气:“放这吧。”
是奶奶说的,方青琳喜欢蔷薇花,曾经在江家的花园种下了一大片,所以路遥宁就想着用蔷薇花的图案给她做一件旗袍。
果然是很喜欢的,在病房就急着要试,路遥宁帮她端着镜子,方青琳在镜子前转着腰身,像少女似的,苍白的病容都浮上淡粉。
路遥宁笑着夸:“真好看。”
“哪里好看了,都这幅模样了,配不起这身衣服了。”方青琳嘴上这么说,却恋恋不舍地从镜子里挪开眼神,坐下来,把东西都收好,握住路遥宁的手。
“你真有心。”
又问:“怎么最近不见你来?”
路遥宁道:“工作上有点事情,又去非洲出差去了,才回来。”
“就知道你肯定是忙。”方青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来,“前几天阿城叫人送过来的蜜饯,我吃着很好,甜,但是不腻,想着给你留着尝尝,这个保质期长,还挺能放的。”
方青琳递过来,直接笑吟吟地贴在人脸上,路遥宁配合地噙在嘴里,一股甜香。
“阿姨……”路遥宁突然问,“如果我和江落城离婚了,我还能……我还能来看你吗?”
方青琳一点点的征愣和迟疑都没有,淡淡笑着摸了摸路遥宁的头发:“当然了,虽说不是这层关系我们不会认识,你也不会来看我,可是既然咱们已经认识了,那就不单单是这层关系了,我挺喜欢你的,这和阿城没有关系,你们两个能不能过下去,是你们两个的事,和咱们两个不相干的。”
“我也没安什么好心。”路遥宁的语气微颤,“我靠近您,想得到您的信任,是因为……”
“是因为江落城在乎你。”
“他真的很在乎你。”
“我想您几乎就是他唯一的软肋,我想着,也许什么时候,我能利用一下。”
像在告解室面对神父那样,痛快地把自己的动机全说了出来,路遥宁突然觉得特别爽,心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在一瞬间粉碎消失。
方青琳挺平静地听完,反而又笑了笑,说:“看来老太太还是挺了解你的。”
“奶奶?”
“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是多少有点自私的,只要本性不坏,又有什么关系呢。”方青琳说,“就比如说我吧,就按你说的,你是别有用心,但是我又损失了什么?你来看我,对我好,以后要利用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你还什么都没做呢,是不是?”
“我这辈子的遗憾就是儿子,虽然遗憾,但是也不后悔,能确认自己还能在儿子心里有点位置,你怎么骗我都行。”
“人有时候就是活在一种错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