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城沉默地握着她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地吻上她的手背。
她还是抽走了手,往后退,一直往后退,忽然一声嘶声,整个人抖了一下,表情一颤,一抹红色从脚下渗出,江落城急忙把人抱起来:“怎么了?”
一块尖锐石片划伤了脚腕,路遥宁说一点都不疼,一滴眼泪却落了下来,她哭得自己莫名其妙,迅速擦掉,江落城不由分说换了姿势让她趴到背上。
“我背你回去。”
路遥宁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动,海潮拍打着海岸,海面吞噬着缓缓溺亡的夕阳,远处的树影模糊成一团又一团深黄色的灰影,海风徐徐地卷上来,海鸥在低低的飞。
他背着她走在黄昏的阴影里,高跟鞋在手里荡啊荡,背上的人传来一声又低又不清晰的疑问。
“回家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会一直等你。”
“阿城……”路遥宁突然说,“我总是特别饿。”
她永远都吃不饱,咬到什么就吃什么,吃到一小口之后再吃上一大口,从别人嘴里抢食,被欺负了就咬回去,一层一层的向上爬。
她嫁给了江落城,她赢了祁若初,她在南亚达成了宁星有史以来风险最大收益也是最高的一笔交易,她有了很多钱,可以做很多事,可是她还是很饿,特别饿,贪婪会使人走向毁灭,欲望像一个无止境的黑洞。
人好像怎么样都不会快乐。
为什么呢?
为什么姐姐和方阿姨就能平静的接受自己的命运,做出自己的选择,如此安宁而平和。
路遥宁趴在江落城背上哭了起来,她被她所不明白的饥饿感所折磨,回到了总是饿着肚子的小时候,那时候她只想吃上一顿热饭,买一件新的裙子,让姐姐过上好的生活。
然后她们都不在了,她一个人越走越远。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她还是不明白。
马斯洛需求理论模型是一座金字塔。
当路遥宁走了很远得到很多以后,她开始奢望爱。
——全文完——
第65章 番外 江城五月落梅花(上)
舆论这种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时候东风压倒西风,有时候西风压倒东风。自从路遥宁回了洛州,接盘金融港项目,成为接替祁若初出资的大股东之后,业内就开始流传一股酸溜溜醋兮兮的言论。
说生得好不如嫁得好,还是江总有福气,人人都勒紧裤腰带的时候,屵达有宁星这个钱袋子,怎么折腾都不愁,夫妻同心,同“利”断金。
这个“利”,是利益的利。
有人就接话说,哎?虽然嫁了,可是离了,哪天路总走了可怎么办。
那怎么会!话又被接了回来,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买卖不成仁义在,前妻也是妻,前夫也是夫嘛!
其时环境艰难,政策要求和融资压力的双重负担之下,洛州的地产公司大多资金周转困难,多个楼盘曝出停工,业主恐慌维权,闹得沸沸扬扬。声势最大的一次,绿城旗下楼盘的业主集结起来冲击绿城总部,安保没能拦住,把董事长办公室围得严严实实。
绿城老总只好偷偷从总裁电梯逃跑,谁料群众也极有心眼,留了好几个人看着后门,见人出来就大喊一声,他逃,他们追,在洛州街头,上演了一出插翅难飞。
相比之下,江落城的日子就舒心很多,金融港的项目居然提前交付,受到了官方的大力赞扬,在正式交付剪彩仪式上也愿意派人出席,屵达风光无限,由此又举办了声势浩大的招商会。
江落城亲自去下的帖子,再加上有重要人物做嘉宾。因此路遥宁也欣然前来,穿着一身正红色高级定制,脖子上围着一圈祖母绿,和耳坠是一套,手上也带着一颗,基本上和风油精一般大,娉娉婷婷珠光宝气地走过来,墨镜一摘,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你们这活动的流程怎么这么慢!”
下属和领导都在,公开场合,江落城只能叫她“路总”,很客气地笑了笑:“怠慢了,马上就开始了。”
路遥宁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跟着引导的礼仪小姐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一见前排坐着的人,立马脸色一变,笑意盈盈,甜甜叫道:“哎呀周局!”
“小路来了。”周局也很和气地站起来跟她握手,“越来越漂亮了,看来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还是您栽培的好。”
“我当初看好你,就是知道你能做成!很不错,巾帼不让须眉。”
“谢谢周局抬爱。”路遥宁掩着嘴笑,灯光下指根上那颗祖母绿闪得人睁不开眼,她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身上。果然是江落城远远地沉着脸色插着兜往这边瞪,路遥宁嘴角一抿,下巴一扬,偏偏也瞪回去,一转脸过来,又是笑靥如花。
变脸比翻书还快。
江落城想了想,把吴展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领导发言完之后是常规流程,最后是香槟塔和祝酒环节,领导们站在中心位,江落城站在了路遥宁身边,请来的媒体们相机举起,闪光灯亮成一片,路遥宁一边对着镜头美美摆姿势一边压低声音:“你换位置干什么?”
江落城也压低声音:“我乐意。”
“拜托江总尊重一下吴展的劳动成果好不好。”路遥宁笑眯眯地揶揄,“花了那么多钱办这个,人家让你站领导旁边。”
“我想站哪就站哪。”
说着被主持人的声音打断,嘉宾们两人一组,一同握着香槟底部,彩条金纸在头顶爆开,路遥宁嫌弃道:“别占我便宜!”
江落城不听,变本加厉,覆着手就算了,还伸出另一只手虚揽着纤细腰肢,台下人视角看来,两个人基本上是贴在一起,路遥宁无语至极:“无聊,幼稚!”
江落城微微侧身,附耳低笑道:“这样的喜事,今晚一起吃个饭庆祝下怎么样?”
“今天算了,明天吧。”
“怎么了?”
“你管我!”路遥宁没好气,“我不想吃就不吃,还要和你报备不成?”
“是不是和周局?”
“你管我。”路遥宁嘴角眼角都一弯,用气死人的语调又说一遍,“猜去吧。”
江落城咬牙切齿,却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确实管不着。
路遥宁回来已经将近两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既远又近,说不清楚,也没有人破开这个话口说清楚。如果说近也是近,近到负距离,两个人睡得挺频繁,说远也是远的。因为路遥宁每次裤子一提,总是管他叫“江总”,江落城一直安慰自己说来日方长,但熬久了气闷也常有。
常有也没办法,他现在拿路遥宁是没有办法的,可能这辈子就捏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倒也没什么不甘心,只是有个名分就更好了。
每到这个时候,江落城就觉得自己之前简直愚蠢至极,明明有过身份,是明媒正娶从正门跨进来的老公,他怎么就想不开同意和路遥宁离婚!斗嘴吃醋也没个身份,名不正言不顺,江落城也隐晦提过男朋友之类的话,为了讨好她卖力了整晚,结果路遥宁懒洋洋地裹着睡袍窝在沙发里,一边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一边说:“江总你别把我笑死行吗?多大了,还要玩恋爱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