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取了一个英文名。”红唇轻启,“Clubs,江总喜欢吗?”
江落城阴森森地咬牙切齿地回答:“喜欢。”
谁让他在当初方阿姨葬礼之后玩烂梗,那时候路遥宁可是真心想着安慰他,这个女的就是又记仇又爱报仇,不管吃了什么亏都要找回来,江落城无奈地叹口气,不过突然也觉得很有趣。
他把那张纸牌夹在指间,顺手一转,翻了过来,反面的卡面上写着一个日期,年份是今年。但是月份和日子都还没有到,江落城问:“这是什么日子?”
路遥宁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头发:“你猜。”
“我知道了。”江落城淡淡一笑,“黄道吉日,路总选好的复婚良辰。”
“什么?”路遥宁一愣,大脑短路,继而怒道,“你也太能占便宜了!”
但是没等江落城再开口,路遥宁就又说:“这是我们相遇的十周年纪念日。”
“不……”
“不是沙龙的那一次。”路遥宁打断道,“江落城,是我真正见你的第一面。”
江落城没有立即回话,他轻轻蹙起眉毛,路遥宁已经叫他“江总”很久了,连全名都很少,但此刻比起这个异常,她提到的事情让他更为困惑一些。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
终于想了起来。
“我记得。”
“你记得?”路遥宁有点不安,手腕不自觉地放到了桌面上,身子略往前倾,“你怎么会记得?!”
“该记得的。”江落城轻笑一声,忽然起身,站到路遥宁身边,蹭了蹭路遥宁皮肤细腻的侧脸,俯身在她耳旁低声用气音说道,“这张脸当然让人一见倾心。”
路遥宁立刻张嘴骂道:“色鬼!”
“一见钟情总得有个理由。”江落城直起身子,笑着说,“难道要我第一眼就看穿你的灵魂,拜服你的能力不可,透视眼吗?”
“你别提这词,发明这词的人听了都想自杀,这叫见色起意。”路遥宁理直气壮地怒道,“那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等着?!那我攒够创业资金的时间点就能提前好几年!”
“我还没有花痴到那个地步。”江落城说,“那时候我心情也不好,刚接管屵达没多久,老头子们各个跟我作对。”
是啊,路遥宁心想,漂亮有什么用。就算她是江少爷眼里都认下的漂亮,可也不过是漂亮罢了。
但她不止是漂亮,她等了十年,终于能在这一天把那一天说出来,她终于可以对着她拼命跑也追不上的人说……
你该记得我的。
你后悔吗?
起码我不后悔,路遥宁心想。
她心里最后一点不甘也被抚平了,忽然之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宁静,路遥宁仰头看着江落城,即使是仰头,也是平视。
一个普通人,在看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的女人,在看一个普通的男人。
“不过虽然晚了几年,是我的就是我的,你最终还是要嫁给我的。”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的位置已经不同,路遥宁道:“我最烦的就是你天之骄子的那一套,搞搞清楚,已经离了!”
“可以复婚。”
江落城从熨好但是没来得及换上的西装口袋中掏出戒指,握着路遥宁的手单膝跪下,诚恳地、缓缓地低声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协议内容你来拟,只要你愿意,什么都可以。”
路遥宁的反应不大,虽然她垂了下眼睛,但是再抬眼的时候表情已经很淡,夹起戒指,在嘴边吹了吹,眯起一双狐狸眼。
“五克拉,值多少,三百万?”
“这颗五百六十万。”
“那不行,二婚也不带这样打折的。”
“羊毛要长长了再剪,遥宁,一口不要太贪。”江落城轻声细语地哄她,“你以后再慢慢宰我,不好吗?”
他说是这样说,但是仍然笑着,伸手要拿回戒指,路遥宁蹭地一下收回手。
像小狐狸得意洋洋地舔着自己的爪子似的,路遥宁说:“拿回去我就彻底不考虑了。”
“好,那这样就是订金了。”
“尾款不到位,订金也不退。”
“没问题。”江落城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成交。”
当晚路遥宁并没有在别墅过夜,而是乘晚班飞机到了北京,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去了拍卖会,这次的拍品在释出预告的时候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势在必得。
这次压轴的拍品是价值几个亿的帝王绿翡翠。但是路遥宁并不是冲着这个来的,她想要的反而是前面一个并不起眼垫价格的拍品,是一件手工旗袍。
这件旗袍虽然堪称艺术品,但是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来历,是香港名媛孝和夫人在某次慈善活动中捐赠出来的未穿藏品,上面绣满了蔷薇花,路遥宁喜欢得不行,专程飞过来就是想亲手拍下,体验这种仪式感。
而且方阿姨那么喜欢蔷薇花,今年去海边看她的时候,就可以穿着去。
起拍价几十万,大概几百万可以拍下,一路竞价畅通无阻,路遥宁心情轻松,忽然被人截断,角落里有人叫价八百万,路遥宁猛然坐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是个脸庞很嫩的小姑娘罢了,一身上班族打扮,看不出太深的来历,很可能是替幕后老板叫价的,路遥宁有点烦,没好气地举牌八百五十万,心想倒霉,哪里碰到一个神经病,抬这种价。九百万。九百五十万。
一千二百万。
路遥宁受不了了,再喜欢这溢价也太高了,她把牌子摁下,气鼓鼓地诅咒这人流年不利,遇到扫把星,亏笔大的。拍卖官一千二百万落锤,那个小姑娘上台找了一下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大屏幕上忽然打出这位匿名买主的化名。
路遥宁一看,火气骤起,血全冲进脑子。
梅花J。
匿名买家的化名是,梅花J。
路遥宁气得冒烟,走出会场就打电话骂人,噼里啪啦一通,最后说:“钱多就去烧火!自己人和自己人抬价,神经病!”
江落城觉得挺不错,他只听见了自己人三个字,轻笑一声:“一千二百万,够不够尾款?”
“够个头!”路遥宁继续发火,“头婚是几千万的萧邦孔雀蓝,二婚是一千万的苏绣旗袍,一个是美刀一个是人民币,江落城,你是不会数数还是不会算汇率?”
“老客户了,通融一下。”
“不行。”
“今天回来吗?或者我飞过去找你,晚上就穿上吧,好不好?”
“这么体面的衣服,这么下流的想法。”路遥宁说,“我要录音了,以后发到网上黑你。”
“要不要视频?”江落城碾着一份合同的边角,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地调情,“怕你勾引人的功夫生疏,帮路总练习练习。”
“勾引你没意思,睡腻了。”
“换种方式想的话,可能就没有这么生气了。”江落城说,“宁宁,既然是你穿在身上,你想让它值三百万,还是一千二百万?”
路遥宁火发完心情好了一点,勉强哼了一声:“嗯……”
最终还是路遥宁回了洛州,她这次去北京确实无事可做。从结果达成来说,她拍下了旗袍,从过程体验来说,她烦死了江落城。因此狠狠咬他,牙印显示出来,才稍稍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