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白上前几步,笼在阴影中的脸逐渐露出,她看见来不及躲避的宋祁,象征性扯了下唇角,“宋祁也在。”
宋祁身体一僵,又回想起在玉器店的情景,不由窘迫道:“在下、在下过来看看夫人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他眼神游离,不敢等舒白接话,又忙扯了个理由出来,“夫人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我说,今日我家里还有事情,就不叨扰夫人了。”
舒白望着他,静静道:“好啊,不留你了。”
宋祁得到虞策之允准,扯过神游天外的竹辞,悄无声息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舒白和虞策之两个人。
舒白轻点了点因午睡有些倦怠的眼皮,双手环胸,轻声道:“鱼做好了?”
虞策之的眼神始终在舒白身上,“是鱼汤,夫人现在要尝尝吗?”
“端进来。”舒白指了指屋子,“起风了,你也进来躲一躲。”
竹屋里陈设简约,但一应俱全,甚至在窗前还有竹子制成的软榻。
舒白又点燃一支蜡烛,和虞策之相对而坐。
她微微蹙眉,望着面前的清汤,“这是鱼汤?”
虞策之望着碗里清汤寡水,低咳一声,“鱼肉不知为何有些苦,没有给夫人盛,所以单调了一些。”
“苦?”舒白沉默一瞬,“你们把鱼胆弄破了?”
“那是什么?”虞策之茫然。
舒白盯着鱼汤,神色莫名,忽然伸手把碗推到虞策之面前,“我不饿,你先吃。”
虞策之眨了眨眼睛,见舒白没有品尝鱼汤的意思,心情莫名沉闷下来,“鱼汤应该不苦的。”
舒白扬起眉梢,“我不饿,别多想。”
虞策之抿唇拿起汤勺,蔫蔫的送了一勺清汤到嘴里。
难以承受的咸苦味道在口腔中炸开,虞策之险些吐出嘴里的鱼汤,一大口进入食道,他捂着嘴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舒白冷眼看着他被自己做得鱼汤呛得痛苦不堪。直到他因为难受,绯红的脸颊上滑下一滴水光,舒白近乎漠然的表情才有了松动的迹象。
虞策之呛到喉咙,苦不堪言,更何况还是在舒白面前又一次露出狼狈姿态。
他扶着木桌,手臂上青筋崩起,克制许久还是没能违背生理上的反应,在舒白面前落下一滴清泪。
他低垂着头,有些难堪,甚至恍惚又回到了江音掌权的那段时间,他装疯卖傻,没有尊严可谈。
忽然,面颊传来温热触感。
虞策之愕然抬头,却见舒白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身侧,用拇指轻轻抹去了他脸上的湿渍。
“好点了吗。”舒白望着他,目光专注。
虞策之耳垂悄悄红了,他抿唇,哑声道:“抱歉,我把鱼搞砸了,鱼汤很苦很咸,不能喝了,还让夫人看见我那么狼狈的样子。”
“狼狈?”舒白挑了一下眉,眼中染上不知名的笑意,“没关系,我觉得你很漂亮。”
第25章
“真的很漂亮。”
你哭起来很漂亮,没有攻击力的时候也很漂亮,比伪善的时候漂亮多了。
舒白在心中慢慢地想。
大抵是和离影响了心境,若是以往看见有人在她面前哭,她一定会心生不耐,但现在,舒白忽然觉得有一种惩罚方式很适合谢拾这样的人,她可以让他哭个够,这种惩罚方式虽然不适合说出来,但对于大多数普通男人来说,都足够‘羞辱’。
至于‘羞辱’过后会不会招致祸端——舒白装模作样抹掉他脸上的泪痕,漫不经心地想,就算谢拾有不小的来头,但也和霍耀风不同,她和谢拾之间没有一纸契约所代表的大梁律法束缚,只是成年人之间的你情我愿,教训之后各奔东西也是情理之中。
就算谢拾会翻脸又如何,即便他权势迫人,但只要没达到皇帝那个程度,她都有很多办法应付。当然,就算天方夜谭成立,他真拥有至尊皇权,她也自有对策。
想要报复谢拾,一解自己心头之恨,带他沉沦也是最稳妥的办法,毕竟一头狼对她的爱夹杂着贪婪,随时可能反噬,只有把狼驯养成忠诚无害的狗,她才会安全。
心中升起的念头愈发清晰成型,舒白凝视他,却不打算那么快就付诸行动,稳妥起见还是要徐徐图之。
“夫人,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夸我。”虞策之说。
“嗯?”舒白弯起眉眼,“怎么夸你?”
虞策之罕见地欲言又止,他望着舒白,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
这是舒白第一次温柔的夸赞,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只对他有效的包容。
虞策之沉浸其中,甚至觉得腹部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夫人如果能一直这样夸我就好了。”虞策之低声说。
舒白没有应他的话,而是起身拿了一碟糕点放在桌子上,“家里没别的东西,吃糕点应付一下,竹屋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吃完了你便回去吧。”
话音落,原本还算温馨的氛围又倏然凝滞。
虞策之冷下脸来,他仍旧坐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蜷缩起来,死死握紧腿上的衣衫,唇角慢慢绷直,“夫人还是要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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