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徐徐,不停刮过河畔。
虞策之用宽阔的玄色袖袍遮住冷风,避免花灯熄灭。
“请罪就不必了,霍耀风,你今日在朕面前装模作样究竟想做什么,是想拖住朕吗?”虞策之厉声责问。
霍耀风跪在地上,始终垂首,听见虞策之有此一问,他瞳孔晃动一瞬,露出诡计被戳穿的慌乱。
他当然是故意的。
自今晚看见虞策之同舒白坐在一起,月光草棚下,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他便心有不甘,郁气难消。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也甘心不了吧。
即便他曾向虞策之保证,和舒白再无瓜葛,甚至见面也不能承认舒白曾是自己的妻子,但这些都是建立在他笃定舒白不会喜欢虞策之的基础上。
然而今日他所见到的一切却打碎了他所有幻想,他再也没办法镇定了。
他亲眼所见,舒白偶尔看向虞策之的神情,温和中夹杂着点不容易察觉的纵容,舒白冷情寡性,从前他花费了多少心思,才让舒白对自己多了些许偏爱,如今虞策之也有了,凭什么?
凭他用假身份面对舒白,凭他至今为止没有和舒白做过吗?
霍耀风被浓烈的不甘裹挟着,理智尽失。
他跟在舒白和虞策之身后,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贪婪地窥视。
他要戳破虞策之的谎言,让舒白知道她身边这个人和他一样都是卑鄙小人,没有区别。
如果舒白要厌恶,就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呃!”
阴暗的思绪被霎时打破。
霍耀风倒在地上,下意识蜷缩身体痛苦呻/吟。
虞策之冲着他的肩膀狠狠踩上去,逐渐加重力道。
“霍耀风,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是如何向朕保证,又拿什么和朕交换的,在朕面前耍小心思,朕看你是活腻了。”虞策之上前,狠狠踩在他的腹部。
“陛、陛下……”霍耀风衣衫头发凌乱不堪,忍痛想要求饶,便是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挺直的月白色身影。
霍耀风睁大双眼,或许是幻觉作祟,分明他和舒白离了很远,连虞策之的暗卫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觉,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对上了舒白明澈的目光。
霍耀风咬紧牙关。
来都来了,既然已经惹了虞策之的不喜,无毒不丈夫,他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机会只有一次,既然上苍眷顾他,他为什么要犹豫。
想到这里,霍耀风趁着虞策之脚上力道微松,艰难从地上爬起。
他深深叩首,微微提高声音,佯装惶恐至极,“陛下,臣鬼迷心窍,只是想多看舒白一眼,求陛下饶恕臣这一次,臣再也不敢了。”
虞策之始终护着花灯,表情阴沉,看向霍耀风时带着憎恶,“不许再出现在朕和她的面前,否则之前朕应允你的都作废了,明白了吗。”
“是、是,谢陛下宽恕。”霍耀风行叩头大礼,高声谢恩,再用余光去看那抹熟悉的身影,却见舒白已经消失在原地。
霍耀风高悬的心这才放下,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
舒白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何种情绪面对,她只是顺着来时的路漫无目的的走。
甚至叼着硕鼠捕食归来的雕鸮落在她的面前,张开翅膀寻求她的怀抱都被她全然无视。
河畔凉风习习,虫鸣声在深秋里格外寂寥
。
尽管舒白离虞策之和霍耀风尚有一段距离,但她耳力一向不错,加上她恰好站在顺风处,虽然霍耀风的声音传来时,已经微不可查,但她还是捕捉到了被刻意加强的关键词。
她那个好前夫竟然叫谢拾陛下。
曾在她身下旖旎莺啼的男人原来是大梁的皇帝。
原本说不通的一下子就通畅了,天底下统率暗部,能随意调动禁军、囚禁无辜官员、调任官员的,原本也只有皇帝一人而已。
但谁又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会隐忍藏匿在臣妇身畔,甚至婉转求欢。
答案过于天方夜谭,所以舒白才无法猜透。
舒白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响起的犬吠声回响在大街小巷。
舒白慢慢靠在一处屋檐下,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如果谢拾是皇帝,那他都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一切从头推断,答案呼之欲出。
谢拾对自己早有觊觎,从一开始他便处心积虑,趁着她心灰意冷蓄意接近。但他从何得知她和霍耀风感情上的事情,又凭什么能在她初次得知霍耀风续娶平妻时便和她偶遇?
舒白反复自问,心一点点下沉。
纵然他是皇帝,眼线遍布天下,也难以知道她和霍耀风感情私事,但他根本不用知道,他可以利用霍家贪婪的本性,轻而易举制造波折,阮家,原本就是帝王心腹。
阮月秋护驾有功人尽皆知,阮家大公子简在帝心,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若霍阮两家联姻是与皇帝无关的巧合,阮家便不能在霍如山被清算前全身而退。
好一个虞策之,真是把她算计得明明白白。
她想尽办法和离,到头来全在虞策之的算计里,只是这样还不够,她明知道虞策之性情绝非良善,却仍旧被他伪装出的假象迷惑,相信他只是个行为些许过激的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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