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开始哽咽了。
关幼霜觉得鼻头一酸,赶紧使劲喝水。
老妇人把相框放到原位,撩起衣襟,擦了擦眼睛,说:“唉,你看我,你要借板车是吧,在后院子里,我给你去取。”
关幼霜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说:“阿姨,您别难过,弟弟在天之灵,也希望看到您跟叔叔好好生活。”
“是啊,我都明白。”老妇人指了指墙上的几幅画,说,“煤矿上赔了点钱,日子也过得去,我靠着这些打发时间,倒是过得也快。”
关幼霜看了看那些裱起来了的花鸟鱼虫画,不明白老妇人什么意思。
看着画打发时间?
老妇人指了指针线笸箩,说:“这些画都是我绣的。”
绣的?
这墙上逼真的画竟然是绣出来的?
关幼霜感到心脏猛地一颤,她走过去,果然发现,是用极细的丝线绣出来的。
画挂得都比较高,她够不到,不然,她真的很想摸摸。
她知道,刺绣是一件很费心力很费时间的事,短短半年,她就绣出了这么大这么复杂的三幅画。
她估计都没怎么睡觉吧。
关幼霜觉得心疼,心疼这位失去孩子的母亲。
老妇人走过去,从针线笸箩中取出一个叠得很整齐的棉布,说:“我现在正在绣这幅。”
关幼霜展开,便看到一副拿圆珠笔画的画,看得出,是一副田园风景类的。
空中,是白云和大雁。
地上,是小溪和鱼儿。
远处,是牛羊和牧羊人。
近处,是房屋和秋千。
房屋门前,坐着一位男子,似乎在抽烟。
轻轻扬起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小男孩,身后,站着一位女子,她张着手臂,似乎在护着她。
刺绣,这画只绣了草地。
看着是绿色,但其实用了十几种不同的色号,层次递进非常柔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然,这也使得草地更加逼真。
虽然其他画没有上色,但一看就能联想到那个让人心动的温馨场景。
关幼霜学过绘画,也懂得构图。
但这样一幅复杂的画,就是专业的美术生,都不容易画出来,更别说绣出来了。
“阿姨,这是您画的吗?”
老妇人点点头。
“您都不在纸上打草稿吗?直接在布上画呀?”
老妇人笑着说:“心里有那个场景,哪一笔该画什么都是定的,自然就画出来了。”
关幼霜的心砰砰狂跳,这也太厉害了吧。
真所谓高手在民间。
她好激动,拉起老妇人的手,说:“阿姨,我即将开刺绣厂,您能来刺绣厂给我们当老师吗?”
“刺绣厂?”
关幼霜赶紧点头,说:“是的,刺绣厂,正在修建,估计一个月后就完工了,在顾家台,我每天早上可以来接您,晚上再送您回家。”
老妇人笑着说:“我也就绣着打发时间,并不会当什么老师。再说我每天得给老伴和我儿子做饭。”
关幼霜想到门口那碗上的面条,心里一阵难受。
“阿姨,您想想,和一群人在一起,时间是不是过得更快?至于叔叔和弟弟的饭,我请人专门给他们做好不好?”
老妇人没说话。
关幼霜拉起老人粗糙的双手,说:“阿姨,我是真心实意想请您的,您一定能让咱们刺绣厂大放光彩的,到时工资或者有其他要求您随便提,我都答应。”
老妇人看了看儿子的照片,终于说:“我想想吧。”
“好。”
临走时,关幼霜本来想给老妇人给点钱,但又觉得有点唐突,而且有这么高艺术造诣的老人,看重的也是精神方面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除了说工资,还说了其他要求。
拉着架子车从大门出来,关幼霜还觉得自己的心快速地跳个不停。
太震撼了,真的。
这么神奇的人,原书中竟然没有提过一笔。
*
关幼霜和元元拉着一车东西回家。
东西还是爆米花老人帮他们装好的。
因为架子车并不够大,三袋子爆米花没位置放,都是放在纸箱上面的,为了防止掉下来,上面用绳子绑了的。
从集市到顾家台,也远也不远,但也不近,关键是路不够平坦,一会上坡,一会下坡,甚至有时候还会碰到几个大窟窿。
不过东西并不重,而且关幼霜有的是力气,她让元元坐在架子车的扶手上。
两人说说笑笑,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村子口的大槐树下,大家三三两两地乘着凉。
和任何年代一样,从看到关幼霜,他们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然后很八卦地问她拉的是什么。
关幼霜还没开口,元元就大声说:“这是秘密,等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关幼霜也无奈地说:“我答应了他,要替他保守秘密。”
回到家,王惠英正在给顾运良按摩腰部,这段时间,顾运良恢复
得不错,已经能丢开拐杖自己走几步了,只是出门的时候,王惠英还是不太放心,一定要让他坐轮椅。
“妈,我们回来了。”关幼霜喊道。
王惠英“哎”的应了一声,掀开门帘,“咦,哪来的架子车,你们拉的什么呀?”
关幼霜把元元放下来,让他帮忙扶着把手,她把所有的东西一一放到厨房台阶上,说:“妈,你有没有空,待会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呀?我正在给你爸按摩,还剩一个动作,马上结束了。”
关幼霜进屋子喝了杯水,洗了把脸又走了出来。
王惠英已经出来了。
“妈,你帮我们炒下瓜子。”
“啊?啥瓜子?”
“奶奶,我和婶婶在集市上买了十斤生瓜子。”元元迫不及待地解开塑料袋子,抓了半把瓜子,说,“你看,这都是元元挑的,是不是很大?”
第118章
摆摊
“是挺大的,不过你们为什么突然买这么多瓜子,其他的都是啥呀?”
关幼霜笑着说:“今晚不是要放电影吗?我打算带元元去挣钱。”
“挣钱?”
“对啊,我们要把这些东西都卖出去。”
关幼霜指了指,说:“这是爆米花,这是纸杯,这是方便面。”
“这么多,你能卖出去吗?”
关幼霜笑着说:“只要想办法,就能卖出去。妈,你待会炒瓜子的时候,麻烦放点调料,一锅就放点盐水,一锅放点五香调和水,剩下的直接炒熟就好了。”
“行。”
关幼霜又对元元说:“元元,你帮奶奶烧火。”
“好。”元元很开心地说,“我现在就去麦草场扯点麦草回来。”
关幼霜觉得胃上又有点不舒服,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王惠英看到后关切地问道:“幼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关幼霜摇了下头,说:“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那你现在去睡会吧,晚饭你想吃什么,我做好后喊你。”
“我想喝点酸疙瘩汤。”
“酸疙瘩汤有什么营养啊,你看你这几天都瘦成啥样了,小玲她又从娘家带了几只乌鸡,我给你炖乌鸡汤吧。”
关幼霜一想到肉类就忍不住干呕了下。
她捂着嘴说:“妈,我这几天胃不舒服,今天还专门去卫生所看了下,医生让吃清淡点。”
“好,那给你做疙瘩汤,你快回屋去吧。”
躺在炕上,关幼霜很是感慨:她婆婆王惠英就是这种人,有时候嘴上是喜欢念叨,但人特别坦率,很尊重人,从来不会阴阳怪气。
就今天喝汤这事,放在冯转霞身上,肯定会觉得,我好心好意为你,你还挑三拣四,不识好歹。
当然,冯转霞那人,宁愿自己喝乌鸡汤,都绝不会想着给儿媳妇做。
可能真的累了,迷迷糊糊中,关幼霜就睡着了。
她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顾尔容怕她接电话不方便,在她的屋子里装了分机。
顾尔容说,考驾照的申请已经被批准了,随时可以去学。
“这么快,不是说要几个月吗?”
“杨言恰好认识车辆管理所的领导,就特批了。”
“好,我知道了,等空了就上去。”
顾尔容顿了下,低声问:“爸妈呢?”
“妈在厨房忙呢,爸可能出去了吧,我不是很清楚。我刚才在睡觉。”
“我想你了。”顾尔容轻声说,“这周六我回去。”
“别,别。”关幼霜赶紧说。
一想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度,她赶紧解释说:“我这周六要去玉婷家看干妈,正好想和玉婷研究下刺绣的针法。”
“哦,那我周末回去吧。”
关幼霜有点为难地说:“不是,玉婷让我住在他们家,我已经答应了她。”